Saturday, February 14, 2009

尾声

尾声


  在车站广场上呆立了一会儿,想起百合会不会象上次一样,提着行李回到
酒店,站在门口哀怜道:"小文,我没地方去,只有回来。"我马上冲进了地铁车站。
  回到酒店,我怀着希冀和激动的心情推开门,绝望立即揪疼了我的心。我
人瘫了下来,眼泪从心底涌出。半响,我挣扎着爬起来,打她的手机--没开机。
  表上的指针渐渐走成了上直线,手机里还是那个讨厌的道歉声,空气中飘
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儿,眼前晃着百合的身影,房间里是那么安静、那么冷清。
  我不能忍受这种安静了,爬起身,逃出了房间。
  夜晚的淮海路,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热闹繁华后,没有了喧嚣,没有了嘈杂,也是那么的安静。我不敢停留,三步并着两步赶到昨天去过的酒吧。听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看着墙上扭动的黑影,我的心才暂时获得点平静。
  我要了一瓶威士忌,拼命的喝。恍惚间,我看见百合坐在了我身边,陪我
喝酒,笑嘻嘻地和我划拳,我输了很多,老喝酒,而她却没吃冰激凌,我叫服
务员拿来冰激凌。她笑嘻嘻地又陪我划拳,我们划呀、笑啊、喝啦--多快乐呀!比那个冬天的房间好多了。
  忽然,音乐怎么没啦?扭动的黑影消失了,身边的百合也不见了,我大声
地喊叫,百合,百合,你去那里了?等等我。起身就去追她。
  冷清的街上没她的影子,我焦急的寻找。四周都是黑黑的一片,只有些傻
傻的古怪的树瞪着我。我张口呼唤她的名字,一股激流从胸中喷涌而起--"
  哇"的一声,酒液直射出去,把我的眼泪、鼻涕全呛了出来,太阳穴也激烈的跳着,而心更加涨疼。
  歇了半响,我挣扎起身,抬眼扫望。我的百合呢?她真的走了吗?她在哪
里呢?我摸摸口袋,拿出那封揉得皱巴巴的纸来,借着昏暗的路灯读,怎么也
没看清那草草的字迹。我踉跄几步,靠在电杆上坐下来,嘴里喘着粗气。我累
了,真的累了,身累,心更累,走不动了。
  ……百合,你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等我?啊,啊!我想大
叫,我想大吼,狂喊,嘶叫,可大脑昏沉沉的,舌头发麻发干,喉咙也不听使
唤,张大了嘴,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秋风吹了起来,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在摇晃。看看无人的街道,瞧瞧摇晃的
树叶,诺大的城市中,宽阔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下,薄薄的晨雾里,就我一
个孤独的影子,我心中涌起一阵伤心和悲哀的感觉。
  风大了,我提起衣服领子,蜷缩着脖子,可挡不住的寒冷穿过我的衣服、
钻进我的身体里、透过了我的心……我感觉到冷,感觉到好冷……我想回家!
我要找个温暖的地方!可这是那里啊?我又该去哪里啊?
  想起伤心欲绝的淘气,想起愤怒咆哮的大舅,想起惊恐万状的百合,想起
北京那伙坚定执着的同学,想起深圳那帮精明能干的同事,想起那一群欢乐友
好的表弟妹们……他们记得我吗?他们知道了吗?他们会怎么看我呢?!……
想起快乐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就整天忙着心急火燎的往机场跑、往火车站赶。
淘气怨恨我、大舅鄙视我、唯一跟着我的百合也弃我而去,剩下我一个孤独的
影子在陌生城市的深夜街头徘徊、流浪,不能够回家?不知道去那里?不知道
明天的日子怎么过?黑夜笼罩着我,无边的寂静吞噬着我。一股辛酸、一阵悲
恸、一片哀伤在心中翻腾、涌动,我悲从中来,"呜……呜……呜……!"
  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天蒙蒙亮,我回到酒店,倒头就睡下了。下午二点,醒了!眼一睁开,看
看房间,听听声音,还是那么的安静,空气里仍然飘浮着那熟悉的香水味儿,
灯影、墙壁、沙发上都有百合的影子在晃动。顿时,孤独、寂静和绝望又揪痛
我的心,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含着泪开始收拾行李,过了五点,我完全绝望了!我认识的人是不会有
谁来到这个大城市的花园酒店的豪华套房来了。
  我抓起电话打通家里,听见我妈妈的声音,"喂?喂?喂?……"我没敢
说话,心跳的厉害,眼泪滚滚而出。
  "--是小文吗?快说话……"妈妈怀疑了,焦急地问道。
  "……"我心中涌起阵阵痛苦,眼泪汨汨而下;我也没放下话筒,我想听
妈妈的声音。
  "是小文吗?你在那里?你快回来,你大舅……"也许世上就有感应吧!
  妈妈的声音和口气变得坚定了,叫起了我的名字,还提到了我大舅。"啪!- -"的一声,我挂断了电话,我怕听见这个名字。
  我静默一会,抹去眼泪,抗起二十七年来的三件沉重家当,逃跑似的出了
房间。
  赶到机场,天已经黑了,墙上挂着的显示牌写着航班和地名,我挑了一张
去海南的机票。 
  三亚的冬天到了,可天气并不冷,只是阳光变得柔和了,来海滩上游泳的
人也渐渐稀少了,空旷的沙滩显得有些冷清。
  海上的风景仍然美丽如画,一望无际的蓝天总是那么的悠远和湛蓝,看不
到尽头的海水泛着碧波,轻轻地荡漾。我总在想:这浩翰的大海通向哪里呢?
是太平洋的彼岸还是冰封的南极?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落在这无垠的大海里,我能游多远呢?1000米、10000米、30000米……我会淹死吗?那感觉是冰凉的还是燃烧的?是困难的还是愉快的?在大海的深处是黑暗的还是也有光亮的?
  ……我真想知道答案啊!可自己却不敢去试。
  大舅说过:饿不死的。是的,我不会饿死。我还有一些不义之财,我还能
逃,还能躲在这没人知道的地方--有吃有住有得喝。啊!假如没有这些不义之财,我可能真要跳进这冰凉的大海了。钱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还真是个好东西!我也不会死的,一想起这冰凉的海水会淹没掉我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生命时,我就浑身发抖、颤栗和恐惧。我得承认我是个怕死的家伙!怕死的人往往最容易熬过最凄苦和悲惨的日子。多少年来,无论多大的艰难和困苦中许多的人们不也挣扎着熬过来了吗?多我一个不奇怪呀。可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没有方向,我没有斗志,我活着却觉得活得好累……
  夜幕降临了,除了浪涛和海风呼啸的声音,巨大的夜空里什么也没有,我
找不到答案,可肚子饿了,我还要吃饭,我还得活着。我慢慢地从棕榈树下起
身,拖着麻木的腿在沙滩上走,回到了度假村。
  又一个长夜开始了,空气里没有了熟悉的气味,没有了晃动的影子,我不
再害怕和紧张了。我关掉多余的灯,留下了一盏幽暗的柜灯。我打开笔记本,
静静的在WORD上翻字。桌上,左手边放着三包七星香烟,烟灰已经布满了我的
键盘;右手边有两个杯子,一杯是威士忌酒,一杯是矿泉水。我轮换着喝,一
个延续我的生命,一个燃烧我的激情。
  数个小时过去了,故事差不多讲完了,我停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
酒猛烈地燃烧着我的身心。我望着白晃晃的屏幕,发了一阵呆。然后,拨号上
网,看我的伊妹儿信箱。
  我先打开范希文信箱,读了拉尔的信:
  希文:你到底在哪?为什么还不回信?昨天那姓高的总经理又来找你了,
托我带信给你,叫你回深圳或回家,说你父母很想你,让你和他们联系。真的
出了什么大事吗?别担心,天掉不下来的,躲不是办法,也不是你的风格。你
回北京来吧,我们的买卖网名声大震--可值钱了。我们和老外正在谈引进首期风险资金的事,数目可不小哟,整整五百万美元。还有拉拉你网,首期二百万美元的风险基金也基本谈托了。老外还要求我们管理团队国际化,我们很缺人手啊,你该来帮忙了吧。你看,从年初开始行动到现在--我们的网络飞机飞得多快呵,网络经济会帮我们实现财富梦想的。因此,不管你躲在哪里?也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记住,你现在是一家国内外鼎鼎大名的网络公司的副董事长,论财富现在至少是千万级别的,这还不包括明年在美国拣美元的日子- -
  --拉尔
  这个拉尔,你总能给我一些安慰。但我怎么告诉你呢?我没法说呀。唔!
看来那个黑客陈板刷还没有抢走我的买卖网股份,我的财富暂时还是安全的。
  有百成的一封E信,他写到:
  希文:打电话去你公司,说你辞职了。我问拉尔,他说你出了什么事,人
失踪了。我猜你和我一样也是因为操股票的事情吧。咳!此路不通换一条,是
金子总要闪光的。我不是也换了一条路走嘛。你也该离开那累死人不赚钱的股
票市场进入朝气勃勃的网络世界了。既然我们生的时代注定要和它打交道,我
们就没理由放弃和拒绝它啊。你到美国来吧,这里的网络业和网络时代的生活
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棒、更好、更精彩。你脑子灵活,又有中国那么复杂的股票
市场上的宝贵运作经验,我们拿这些技术和手段去对付头脑简单的老外,我相
信我们会胜利的。试想在你我的手上、在新世纪的首年,我们把买卖网运作到
美国上市,这也是你我一生的骄傲和财富啊。这不比国内做股票强吗?
  此路不通换了条,这还是你教我的呐!快来,让我们一起干,我把总裁位
子让给你。呵呵!
  --百成
  百成也不错,给了我鼓舞和力量,可你有伊思妮陪着,我呢?
  有松鼠的信,他写道:
  希文:松鼠妹见到了淘气,说淘气在复习考研,提起你她很伤心气愤,也
闭口不说你们在南方的事。我想你是因为这个躲起来的吗?也不想回北京了?
男人嘛,大度一点,回来对淘气认个错,和好就行了。即使没法挽回了,也得
开始新的生活呀,别老躲着,给我们来信,要知道牵挂你的人不少喔。
  --松鼠
  谢谢你!松鼠,你真是个好人,可我找得回我的淘气吗?唉!祝你和你的
松鼠妹幸福吧!
  一封是刘洛斯的,我也打开了。
  他写道:小文,你还好吗?你突然地消失了?为什么呢?你现在在哪里?
胡吹几次叫我联络你,说二老板让你回来。你知道我们公司规矩的,没人谈论
你的消失,但我猜你是因为311长龙股票的事吧。其实,这也没什么重要的,不就是只破股票吗?它从来都是被人操的,你千万别在意了。你看了今天的股市行情吗?311现在的价格是35元,我们比去年赚的更是体满钵满啊,哈哈哈……
我一阵苦笑,放弃读他的信,心里想:是啊,你们是庄家,你们永远是赢家,哪天操出个百元股票也不奇怪啊。
  有一封老骆的信,他写到:
  小范:你好!好久没你的消息,你在那里呢?过的好吗?
  我最近也有些变动。起因是公司的头张可要调到宝安工厂去,他辞职不干
了。有人说他去上海,也有人他去了法国,具体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新领导
来了,我又失业了。我以前说过要加入三十五军团的,现在兑现了吧。我想上
街卖豆腐,可赚的那点钱够不了这里的房租,所以,我还是回家磨豆腐吧!争
取用二三年时间磨个博士,以后继续当老师。也许我这人天生是教书匠的命,
不是我怎么蹦达就改变得了的。想通了这一点,我一直觉得失败的心情也终于
轻松了很多。
  当然,股市八年的苦痛经历,我也总结了一条经验。当鸡还是鸡的时候,
人们想它变成凤凰;同理,凤凰是凤凰的时候,人们想把它变成鸡。于是,离
开深圳前,我把深沪两市的ST股票鸡样样买了一点。学巴菲特吧,守个一、二
年、三年的,再不玩今日进、明日出、今年赚、明年赔、买买卖卖、进进出出、弄得精神不愉快、活的倒蛮累的游戏了。我相信此举将是我多年炒股生涯中唯一正确的抉择。你认为对吗?
  对你的突然离去,我猜也是因为操股的事吧!别灰心,看开一点。我们都
是在累战累败,累败累战的生活里过来的,它就是我们酸甜苦辣的百味人生,
我们在此中长大,我们在此中成熟,我们还在此中度过我们一生的岁月年华。
你多保重吧!如果有空路过湖南的话,别忘了去老哥那小县城坐坐,我一定请你喝家乡最好的米酒,一醉方休。不谈股票。
  --骆火生
  老骆,我一定去的。张可,你也如意了,不止你一个人"生死茫茫谁人知"
了。
  我打开"天下第一爱刀手"信箱,有一封春儿的信:
  小文:你还好吗?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是不是太忙?还是不想给我写信?我倒是爱写信和爱看信了。如果有时间的话多给我写写吧,在异国他乡最想看见的就是中文字了。寂寞的时候,我也经常去聊天室了,学你的游戏--翻字。
  嘻嘻!……你还爱翻吗?哦,你可能不了,你有了淘气吗。噢,淘气还好吗?
  你要好好待她哟。她是一个好女孩,我见尤怜,好羡慕她哦,也有点嫉妒她。
  我现在--想想也常常责怪自己太要强了,不然,我不会孤身在外的。当然啦,你也有错,有时真恨你,你那天要是多呆几分钟,我就给你开门了。真的!我一直站在门边,和你同样的辛苦。后来--你要是回来找我,我还会理你的。
  可你偏不--,你就那么不给女孩子面子吗?一定要当爱的刀手?唉!反正这些都是后话了,说说也没关系的。
祝你和淘气幸福吧!给我来信哟!
  --春儿
  唉!这个春儿,这不是在我伤口上撒盐吗?我想给你写信,可我不知道该
给你写些什么啊。
  我再打开"天狐"信箱,--没有淘气的信。淘气,真的永远不会和我淘气了吗?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的伤疤,心里一阵酸痛。
  我最后打开"天天爱"信箱,--没有百合的信。
  唉!不管我写多少信也翻她不出来了,天涯海角--我也没等来你……
  白晃晃的屏幕突然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把笔记本合上,白光消失了,黑色
迎上来,我颓坐在幽幽的黑暗中,寂静笼罩着我。



1999年12月 初稿于上海
2000年03月 二稿于海南
2000年11月 定稿于北京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下)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下)


  我去冰箱拿来四瓶啤酒和一些火腿肠、饼干,吃喝一气,想着下一步的行动,也焦急地等待今天的泪美人风中百合的电话。
  一直到了五点,我的扣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会是百合的吗?我紧张的拨通了电话。
  "喂--"我焦急地叫道,没人应声。
  "百合--是你吗?"我紧张地问。
  "嗯--"一个女声音很低、很软弱、很无力。
  "你在哪里?百合,快说,我来找你,我们一起走。"我叫嚷道。
  停了一会,百合沙哑和变化了声音才迟疑地说:"我…我…我在机场,小文,我…我…不知道去哪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百合,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别走开,千万别走开了!我们一起走,你等我,一定等啊?"我忙说道。
  "嗯,我等--"百合沉默片刻,咀泣着答应了。
  我肩抗手提把陪伴我多年的箱子、旅行包、牛津包带下楼,转身去餐厅对三舅妈、陈医生、小菊、三舅说我要回北京。他们吃了一惊,问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久吧。
  小菊说要去送我,我谢绝了,然后,我对目光呆痴的大舅妈鞠了一躬,摸摸小贝贝的头,再给轮椅上日益衰老瘦弱的外公叩了个头,就匆匆跑出门叫进一辆的士。
  三舅和小菊帮我把行李放上车。我忍住心中的酸楚和痛苦,和他们挥手告别。
  车子出了庐园,上了车道。透过车后的玻璃,看见夕阳余辉照耀下的白色小楼、绿树、暗红的围墙,我眼里沁出淡淡的泪水。
  再见了!住了一年多的可爱大别墅。你给了我欢乐、荣耀和幸福!可现在你留给我的是深深的哀伤。
   在机场的餐厅里,我找到了百合,远远地看过去,她给了我一种凄凉的景象。
  她坐在角落的一张大圆桌旁,绿色的长裙,黑亮卷发上盘着两只黑色的蝴蝶结;
  她柔白的颈脖上系了一条黑白小碎花丝巾,脸上戴了一幅宽大的墨镜,看不见她的眼睛;她细白的纤手支撑着苍白的下巴,头是低垂着的。桌子上放了几盘没怎么动的菜肴,还立着一瓶的孤独葡萄酒和一个盛了半杯酒黑液的玻璃杯。桌腿边放了一蓝一黑两旅行箱,旁边一椅子上放有一个黑色小包,椅背上搭了一件天蓝色的风衣。
  餐厅里进出的人很多,每张桌子也坐满了人。而她--这个倩影丽人独占了一张大餐桌,没有声音、只有沉默,没有热闹、只有静谧,是那么的孤独和孤立。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心底里集聚的忧伤、哀愁、悲忿喷涌而出,堵在鼻头、喉端上。
   我走过去,她望我一眼,黑墨镜无语地垂下。我心酸、鼻塞、口干造成了语塞,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从昨天到今天这变化实在太大了,我倒还有点逃难的准备。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她今天会是这样一个悲惨的局面和仓皇出走的结局吧!在短短的数小时里要她承纳和接受这充满痛苦、羞辱、难堪、悲哀、残酷交织一起的沉重打击,她娇柔的肩膀承负得起吗?这也是在我们来往的日子里她最担心的事了,但今天的情况比她所能预料的最坏结果还糟糕、尴尬、耻辱、羞愧、沉重万分啊。
  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仿佛被凝固、冻结了,咫尺之遥的欢乐气氛离我们有十万八千里,属于我们的就是这张满是孤独味儿的大圆桌,和桌旁俩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被羞辱和难堪烙下的冰与火一样的疼痛、和一股燃烧心灵伤疤的焦味儿、苦味儿在回旋。
  不,我讨厌这氛围,我要赶走它--我伸手抓住百合柔白的左手,她的身体微微一抖,想把手收回却又停住了。我感觉她的手是冰凉、苍白和虚弱无力的,我握着它,盯住她的墨镜,看见里面晃动的我的影子,哽咽地说:"百合--你别急,别担心,我们一起走,你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我不会因为这事就忘记我们的感情,我--仍然喜欢你,仍然--爱你,我们不分离,我们一起走。"
  百合苍白脸上的红唇动了动,沉默无语,两滴眼泪从她的墨镜下钻了出来。
  "我们去上海,那是个美丽的城市,你会喜欢的,它适合我们呆下来;在那里,我们把深圳的一切全忘掉,开始我们新的、不属于这里的生活。"我镇定自己,把下午想好的逃跑地点说了出来。
  北京是不能去了,大舅和那该死的黑客陈板刷要抢我的买卖网,我不能就此丢失我的梦想,这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希望!没有它们,我的风险白冒了,这些恐惧和灾难也白承受了,我的前途和未来也不妙了。人家说从穷人到富人难,其实从富人回到穷人更难啊,我不能变得一无所有。我惹不起你们这些黑社会出身的人,我躲、我逃、我跑可以了吧?别以为我是傻、呆、苯的蠢鸟,这么容易就交出了我的幸福和希望,我拖上一年半载的总可以吧!最多,我以后连本带息还你们三百万元罢了。
  "能--能和以前一样吗?"百合迟疑地开了口,声音沙哑、无力,神态凄婉、 疲惫。说完,她自己也轻轻摇了摇头。
  "能!为什么不能?忘记一切,让我们重新开始。"我抓住她的手使劲地摇动,"就当我们从网上回到了地上,就当我们从梦中回到了现实,就当我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梦,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躲开他们、避开他们,走我们自己的路。百合,我们今天失去的太多了,我们相互之间不能再失去了,知道吗?百合,求求你了,听我的,我们一起走吧。"我恳切地说道,又用坚定的目光凝望着她。
  百合的墨镜定住了,脸庞略显激动,她没有说话,镜片下泪水成了两行。
  "百合,你要记住,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别怕!人总得活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的,不用担心,我们没事的, 我们仍然会快乐的活着,我们仍然和以前一样,我们--"我的声音哽咽了,几乎说不下去了。
  "小文,我怕,我怕做不到,这太残酷了。可我没地方去,我不想回家--我- -我怕--"百合凄楚地说,抽泣了起来,她把手从我手中抽回,拿起纸巾拭泪。
  "百合,你不用回家,等一阵,你同意的话我陪你回去,好吗?现在,你只需跟我走就行了。百合,我不想失去你,我也怕失去你,你是我唯一的爱、唯一的希望。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决不分开。我还有钱,我还可以工作。真的,你什么也别担心。你想出国,我们再想办法,我们一起去外国。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啊?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我去买机票,别犹豫了,我们一起走--"
  我想我的眼里真的闪出了泪花,百合望着我,苍白的脸和黑色的眼镜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拿过手袋,翻出身份证给我。
  我接过来,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立即起身去买票。
  飞机停在虹桥机场时,上海已是深深夜幕笼罩下的一片灯光火海了。
  可我们没心情欣赏大上海的美丽夜景。
  百合上机后就没说话,我也没法说,我们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不久,被折磨的疲惫不堪的我俩都睡着了。
  出了机场,沉重的几大件行李放不进出租车,司机让我们再叫一辆。我说不,一定要放下。我把箱子重叠地放在我的身上、腿上。
  我叫司机把我们送到淮海路边的淮湖宾馆,我想幽静又繁华的环境更适合我和百合治愈心灵上的创伤。我要了一个套房,贵就贵点,反正我不打算久住的,等过完国庆我就去租一套公寓,真正把我们这对逃难情人安顿下来。
  放好行李,我一头栽到床上,百合坐在沙发上静思。这是一次仓皇的逃亡啊,现在安全了!没有人可以骂我们了,也没有人可以指责我们了。陈板刷,你个狗日的黑客,不怕你再厉害,也想不到我现在躺在大上海花园酒店的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吧!你想找我们也找不到啦!
  百合说她太累,去冲凉了。我胡乱地想了一阵、感叹一番,又想起家里的老爸老妈。给您们添累了,实在不好意思。特别是我妈,唉!我怎么给您老解释这一切呢?虽然我离你们很近了,我却不能回去。当然,我既然逃到上海来,也是想离家近点,等哪天天真的塌下来,我有一个地方好溜、也快。
  百合洗好澡,穿着睡衣进来了。她的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一些。我问她饿吗?我们
  去吃消夜吧!她摇头说不。我又请她去淮海路逛逛。她仍然摇头说,明天吧,我太累了,想早点睡。
  我去浴缸里泡了很久,浑身轻松了,才回到房间。百合已经睡下了,我爬上隔壁的床躺下。
  温暖的被窝给了我舒适和安全的感觉,但心里还是有沉甸甸的感觉,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听了听百合的动静。黑暗中,她似乎睡着了,声息毫无。良久,我才听见一声轻微的、短促的、幽幽的抽泣声。
  我警醒了,问道:"百合,你没睡着?"没有回答。
  我扭亮床头灯看她,她背对我,紧裹在被子里。我爬到她床上,发现她双眼紧闭,脸上清泪长流,湿透了枕巾。我心一阵紧缩和抽痛,为她拭泪,可她止不住地流下泪来。我心疼地抱紧她、安慰她。她没睁眼、也没说话,长吁一口气,为我挪了挪地方。我挨着她躺下了,她往我怀里直靠过来,透过薄翼的睡衣,我感觉到她的躯体仍然沉浸在今天的巨大惊悸和颤栗之中。
  "百合,别想这么多了,一切都过去了!好百合,睡觉吧,明天你就会发现太阳依然美丽,明天的夜晚也决不和今天的一样。啊!好百合,别怕,有我呢,会好的,全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在上海,忘记今天的事、忘记深圳的事,让我们重新开始,啊?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紧紧搂住她,说着安慰的话。百合仍然没有说话,无声地流泪,过了好一阵,她才说:"小文,我好了,你过去吧,我想睡了。"
  我说:"让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去吧,真的好了,去,小文,我困了,真想睡啊!"
  我无言地搂抱了她一会儿,爬回隔壁的床。不久,沉重沉重的困倦把我拖入了梦境。 
  为了早日忘记我们心头的阴影、心中的悲伤,我们不提深圳的事,也不提我们熟悉的名字,也不想去解答我们心中还有的疑问。我们把手机放进箱子,不用电话,没有熟人,也不上网,我也没去联系昔日大学的同学,我们痛痛快快的游玩,平平静静的过了八天。
  白天,我们穿行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上,南京路、淮海路、外滩、人民广场、东方明珠电视塔、金茂大厦、马当路、雁荡路、衡山路等等,看热闹的街景、看琳琅满目的商品、看欢乐的人海、看国庆节日的火焰。我们也去里弄寻旧,去名人故居缅怀,去老洋房转悠,找寻旧上海的风情。夜晚,我们在梧桐树下散步,欣赏来往的车流、人流,打扮靓酷的上海女孩子,听她们阿拉阿拉的上海话。我们也去酒吧、茶坊、夜总会、保龄球馆、迪斯科广场,听音乐、看歌舞、打球,一坐一玩往往几个小时。我还教划拳,赢了我喝啤酒,输了她吃冰激凌。就这样,我们整日整夜地把时光消磨在了秋日的上海,很晚很晚我们才回酒店。
  在路途中,在闲聊时,我总给她讲述读大学时听来的、新民晚报上读来的希奇古怪的市井故事,逗她微微笑。我也向她讲述我们的将来,我们先在上海呆一阵,以后可以用买卖网公司的名义申请去美国的工作签证,我们也可以自费留学、办申请移民等等,总之,我们能出去的。她静静地听着,也和我探讨具体的细节、手续。慢慢的,她脸上的忧伤和哀愁少了,恢复了一些微笑和欢快的神色。但是,在她不笑的时候、在夜晚降临的时刻,我感觉她的眉宇之间仍然锁着深深的忧伤。
  我们总是分床而睡,她失去了昔日的热情和疯狂,我们也没有了恋人间的亲昵动作。我只能拥抱她,亲吻变成很难的事了,对于性爱,她总是娇言道,怪麻烦的。
  逼得急了,她就楚楚可怜说,我受了伤还没好,或者哀求道小文,你要给我时间。
  生死不肯。我对此深感不安。不可否认,女人比男人更细腻、更敏感,她对你失去了欢爱之心,就潜伏着很深的危险。
  第九天早上,百合对我说:"小文,假也放完了,你该去找房子了?我的衣服都没地方放了。"
  "没事,多住几天吧。"我不急着找房子,是为了让她感觉舒适些,更快的忘记过去。
  "去吧,这里太贵了,有了房子我们才有安定的感觉啊。"百合淡淡地笑道。
  我答应了,找来新民晚报和申江服务导报,给几家房产中介公司打了电话,说了我们对房屋的要求。下午,他们有了回音,约我们去看房。
  我和百合去看了复兴路和大木桥路的两处高层楼房,百合不满意,一处说是路边房太吵、不幽静;二处说是装修不好,价格也太贵。
  晚上,我们去淮海路上转悠,又进了陕西北路上一家酒吧,听着疯狂的迪斯科音乐、喝着啤酒,看着狭小场地上扭动身躯的男女,象受到感染似的,我们的心情也轻松了。我买了一包百乐门烟抽,百合见了,说也要来一支,我给了她。这几天,我经常抽烟了,百合忍不住常叫来一棵,学我抽烟。我只要她开心就行,笑着提醒她别上瘾。她说不会,女人抽烟容易老,我才不会抽呢,就是好玩。
  迪斯科音乐的声很大,我凑近她耳边问她:"百合,你会做菜吗?"她笑说:"会,自己做的就自己爱吃,别人我不管。"
  我笑道:"那不行,我怎么办?"百合笑道:"你也要学呀,男人会做菜,老婆会喜欢的。"
  "好吧,有了房子,我先学做饭和炒菜。"我说道。
  百合笑了,扔掉烟头,拉起我的手说:"走,我们去跳舞,都快长胖了。"
  我答应了,和她挤在拥挤的人群中面对面的跳起来,一会儿,她白皙的脸上浮出两片红晕,很兴奋的样子。
  她终于恢复了快乐和活力,我安心了好多。
  第十天早上九点,非常积极的房产中介公司就来电话约我看房。中午,我们去东湖路上的一家上海菜酒楼吃饭,百合告诉我她不去看房了,要我一个人去,我当然不肯,她说:"小文,你自己去,我要看昨天买的小说。"
  "不,你是女的,你才知道合适不合适,而且,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多没劲。"
  "你去吧,上海我不熟悉,那知道什么地方好什么不好,你觉得合适就行了。"
  "不行,要去一起去,我们来之后就没分开过。"
  "干吗?这么舍不得我?那以后你去工作了怎么办?是不是也要我一起去?"她笑道。
  "这和找房子不一样啊。"
  "我去了也没用的,你天天爱这么能干,看好就行了,犹豫什么?是不是怕我跑了啊?"
  我笑道:"是,我舍不得离开你,也怕你离开我了。"
  "离开?要离开我就不跟你来了,我还要赖着你养我呢!不然我去哪?"百合娇笑道。
  "可是,我一个人去多没劲啊。"
  "行啦,去吧,男子汉要勤快一些,今天你看好,明天我们就搬家,好吗?天天爱,听话。"百合温柔妩媚地劝慰我道。
  我想了想,去就去吧,在我的精心呵护下,百合完全没问题了,她会象一只依人的小鸟一样在温暖的酒店巢穴里等我的归来。
  一点半钟,我走出了淮湖宾馆。
  看完三处房产,我最满意的是徐家汇地铁附近的一处,两室一厅,新装修,设施全有,家具全备,价格也不贵。五点多,我兴冲冲地回到淮湖,敲门,没人应答,心微微的跳。我马上去找服务员来,她说她走了。我吓了一跳,手脚发抖,心凉了半截。门一开,我就冲进去。屋里比以前空荡,我的心全凉了。我冲进里屋,在床头柜上,我用颤抖的手抓起了一张信纸。我扫了一眼,就跳起来,奔出房门,跑出酒店,拦了一辆的士,叫司机去虹桥机场。
  车上,我拿出信纸,抑制住狂跳的心恐惧地读:
  小文:
  先谢谢你!这么多天给你添麻烦了。后说对不起,我得走了,从风中消失。请你原谅我!
  这些天,我的心里很烦、很乱、很沉重。我想这样的心情呆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也不能再给你带来什么快乐了。现实太残酷了,狠狠的把我从风中摔了出来,面对那么多的难堪、羞辱、打击,我真的受不了!现在和你在一起,这种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加强烈了。我也想努力的忘记它们,可是没有用,见到你我就想起过去了的一切,怎么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羞辱与厌恶。我只好离开你,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给自己疗伤。
  你对我很好,我真的很感谢你,也请你别找我了,安排你自己的生活吧!就当我们在风中做了一场梦,随着风来,随着风去。
  你多保重!
  假如我们有缘的话,也许我们会再见面的。
  风中百合--姜红
  即日
  读完信,我的眼泪禁不住的流下来,觉得自己掉进了冬天的冰窖里。我骂自己的粗心,我恨百合的无情,我咒该死的房屋中介公司,我死命的催司机快开、快开、快开……
  到了机场,我扔下一张大票就冲进侯机厅,发疯一样在机场涌动的人头里寻找她的身影。我心里一直在请求上帝保佑出现一个奇迹吧,但愿我能在某个角落里看见她孤独的影子。从一楼到二楼,从国内厅到国际厅,我找了两遍,没有见到百合。我快要绝望了!可我不死心,仍在四处乱窜,慌乱地追寻着每一位女士的身影。突然,我想到她会不会去火车站啊?尽管这可能性不大,我还是奔出了侯机厅,拦住一位正要上车的男士,塞给他一张大钞,说对不起,我有急事。不管他惊愕的眼神,跳上出租车,催司机快走。
  到了火车站,楼上、楼下,大厅、小厅我都跑遍了,再重复,就是没有见到百合的影子。最后,我意识到她的身影不会在这流动的人群里出现了,才拖着疲惫的腿和绝望的心,晃出候车室,站在台阶上茫然四望。
  车站的广场很宽阔。人流、车流、灯流交汇在一起,川流不息,十分的繁忙。广场两边的商店、书店、快餐店,人进人出,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广场中间匆忙的穿行,寻找着自己的归途。地铁车站的出口处走进、走出不停留身影和步履,那也是回家的脚步啊;隧道三线、九十五路等几个汽车站排起了一条条乘车的长队,不想排队的人守侯在空地中央,来了一辆空调车,大家就拼命的往上挤,全不管下车人的大呼小叫,这也是想家的一种心情啊。
  一幢幢气势非凡的高楼和大厦一座连一座围满了广场四周,车站好象是一个低洼的孤岛。宏伟的高架公路在楼宇的空中环绕,上面也是车灯闪烁。许多宾馆、酒店、商场明亮的橱窗、窗户就象一只只美人的眼睛,充满了香艳的诱惑和神秘的想象。众多楼宇的屋顶和两侧都吊挂着、竖立着一块块巨大的霓红灯广告牌,色彩斑斓和五颜六色的灯光从那里发射出来就象一张张美人艳丽变幻的脸,照亮了城市苍茫的夜空。
  唉!好一派繁华大都市的热闹景象啊!可我觉得我孤身走在了荒野上。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中)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中)


  大舅还在继续咆哮:"你才来几天?就干出这许多事来,搞我的情报交易,泡我的女人,赚我的钱,坏我的规矩,丢我的脸,辱我的家风,样样你都做齐了。别人不敢做的就你敢做,别人不敢干的就你敢干,到现在被发现了,就说不敢了?哼!你不敢谁还敢?啊--"
  这太麻烦了,我怎么说得清楚呢?我心慌意乱地思考,我要想个办法逃过这顿痛骂和离开这灾难之地呀。
  大舅的话也震惊了二舅,他吃惊地望着我,一副疑惑和骇异的表情。可能大舅还没和他谈我泄密炒股的事吧,如果他也怀疑我了,我不是更没救了么?谁知道这个气得疯狂的大舅会把我们怎么处置呢?他有钱、有人、有势力,也许还有黑社会的手段和爆发户的伎俩,他什么事不可以做呀?而我和百合最多就是一对苦命的鸳鸯,那里是他的对手。他对付我们的手段多了,顺便一招就够我们受的,我不敢想下去--
  大舅仍然在尖锐地痛骂:"哼,年岁不大,胆子比天大,竟敢联合外人对付自家人,危害自家公司的利益,这些事外人都不敢做的,就你范希文敢干!真是个败家子。
  这深圳,有这么多的女人你不去泡,偏偏把手伸到自己家里来。啊--?你吃了豹子胆啊?还是当你大舅是仇人啊?"
  听他没完没了的痛骂和无法辩解的误会,我越发急了,我瞥见了墙上的油画,那群裹着兽皮的原始人正在围猎,粗壮猎手脸上专注和凶狠的眼光跟眼前大舅的一摸一样了啊,而我就好象那头被围的猎物,他们只要把放在拉成满月似的弓箭上的手指头一放,我就该成为今晚部落火宴上的烤肉了。
  唉!我才不想被人吃掉呢!我心一横,什么也不顾了,小声却清晰地开了口,辩解道:"是,大舅,您可以不信我的话,可我确实不知道姜红是您的人,这点我可以用我妈妈的名义起誓。如果我说了谎,我就不是我妈的儿子,我--我--我是杂种、是野种--"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被这恶毒和伤心的誓言情不自禁的带出了眼泪,我心里默默地念叨:原谅我!老妈,我不这么赌这一下,我和百合就过不了这关,别怪我!
  老妈,我只有搬出您来救您儿子了,过后我给您老请罪吧--还有我那老实的老爸。
  大舅和二舅都楞住了,他们也没想到我会赌这样咒、发这样誓,呆望着我没话好说了。百合的哭声却更加响亮了,哭声里更显一股不能抑制的伤心和悲痛。
  大舅怒目瞪我几眼,气得又呼呼乱走,象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又象在思考怎样怒骂我们。
  屋里安静了,我感觉到墙上的原始人仍然仇视我。空气里凝固着一种骇然沉闷和恐怖的气息,受这恐怖静谧的影响,百合的哭声也低下来,成了痛苦和悲哀的啜泣。
  "大哥,小文刚才和我谈过,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他们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小姜也不知道小文和您的关系。"二舅向前两步对大舅解释说。
  "哼,就算我相信你不知情。"大舅恨恨盯了我一眼,走到百合面前,厉声问道:"那你呢?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背叛我?做这些事来羞辱我?啊--?"
  百合身子一颤,又大哭起来。大舅瞪她几眼,悲愤地叫嚷道:"姜红,我李家酒有什么地方亏欠你了,值得你背叛?我刻薄地对待过你吗?你要报复我?啊--?你说呀--,为什么不说?哼!这么多年来,我李家酒堂堂正正的做人、明明白白的做事,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的对待我,可是,你--你他妈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说--"
  百合光哭,不说话,大舅气得咆哮起来:"哼,望恩负义的东西,是没理由说吧?
  你也不敢说,你没勇气说,你说不出口--短短的三年时间你就熬不住,急着找人,急着偷情,你他妈的还有一点良心没有?你还有廉耻没有?你……你……你他妈的要气死我呀。"大舅气得破口大骂了。
  百合哭得更伤心了,但她的哭声又激怒了大舅,他尖利地骂道:"他妈的,现在就知道哭,哭个屁,以前你怎么不知道?不许哭,不许哭,你他妈的给我站起来,站起来说话,起来,听见了没有,站起来--"
  百合的身体一震,抹抹满是眼泪的脸,腿动了动,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站一半又跌了回去,她又埋头大哭。
  大舅气得无可奈何,苦笑地摇头一阵,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
  "大哥,请息怒,他们年轻不懂事,您--原谅他们吧。"二舅小声地劝道。
  大舅望了二舅一眼,瞪瞪我俩,气哼哼的又在屋里乱转。过了一会,他的情绪好了一些,走过来对我命令道:"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自己看。"
  我迈出快要站僵的腿上前几步,把地上的几张照片拣了起来。啊!我愕然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三张是我和百合亲昵的照片,照片的光线不好,人物也有点模糊,一看就知道是远处偷拍下来的。但能分辩出上面是我和百合,谁干的?大舅派人跟踪了我们?另外的三张我更加糊涂了,是张可和三个不同女人亲热的照片,相纸有点发黄,是老照片了。他的照片怎么和我们搅在了一起?我有点心惊,也有点紧张,不明所以的望了大舅一眼,又赶紧的低下了头。
  "认识那人吗?他是谁?"大舅的声音冷冷的,但没刚才那么大火气。
  "认--识,他、他是张可。"我低声道。
  "哼--,和那姓张的怎么认识的?"
  "在网上--"
  "网上?又是网上,你们整天在网上干什么?"大舅恼火地叫道,又气恼地在屋里走了几步。我不敢回答了,停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继续过来审问:"知道它们怎么在一起吗?"
  "不知道。"我战战兢兢道。
  "不知道?"大舅怀疑地追问,"他不是分钱给你的合作者吗?没给你说过?没给你商量?"语气里含着嘲讽和揶揄。
  "没、没有,我…我不知道。"
  抽泣的百合听见我们的对话后哭声又响了,大舅瞧瞧她,揉揉鼻头,走近她两步,对百合命令道:"你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百合没回答,仍然"呜…呜…呜…"地大哭。
  我不明所以,二舅更是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们问来问去。大舅瞪她一眼,无可地过来问我:"哼,她告诉过你这男人是谁吗?"
  "没有。"我照实说了。
  大舅想了想,骂道"哼,他妈的,全乱套了。"他又走了几步。
  百合仍然哭,唉!真惨,风中美人今天成了大泪美人。
  大舅又问我:"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和他合作的?说--"
  "我们在网上聊天认识的,他知道我们公司做庄,说拿五百万--出来跟庄,赚了钱一起分成,我--我就答应了。"我怯声吞吐道。
  "哼,你不知道他另有目的?"大舅沉下脸森严地问道。
  "不知道,后来--后来我知道他不止用五百万跟庄,我、我说他不讲信用,我们就吵翻了。"
  "哼,聪明人,你也会上当?"大舅气恼道,接着又问,"他知道你和姜红的事吗?"
  "不--不知道,我、我没对人说过。"
  大舅想了想,恼怒地瞪我一眼,气恼地说:"哼,聪明人,能干人,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你听清楚了,这个姓张的就是她姜红以前的男朋友,他怀疑--是我偷拍的这些照片来撤散他们,他要报复我,所以就偷拍了这些照片寄给我,哈,他要以牙还牙啊。也好,他要不寄来,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这是你合作者干的好事,明白了吗?人家一直在利用你。"
  啊!原来是这样!我大吃了一惊,脑子里一鼓热流急荡,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了。
  是张可在跟踪我们,还把我和百合揭露出来了。难怪他说我对不起他?是暗指我泡上了他的初恋情人。他还想找回百合,百合没答应,他干脆把我们拱出来打击大舅。他一定也认为他挨揍也是大舅派人干的,才会写有仇报仇、有恩抱恩那几个字给我。他和我合作一是为了赚钱,二也想寻隙报大舅的夺妻之仇。百合就是他的 "生死茫茫谁人知"啊。哈!这里还有这么多的故事的!我卷进了现代的金钱美女恩仇记,当了个主要角色,也是个懵懂主角。咳,我该怪谁呢?是我自己叫着喊着死命追着跳进这故事里的。我茫然和迷惑了,不知所措的看了大舅一眼,他也正用一种古怪的、恼恨的眼光瞪着我。
  我又听了听百合的动静,发现她的哭声停止了,在伤心地抽泣,肩头也不停地耸动。
  "感觉怎么样?我的能干外甥。"大舅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这些。"我嗫嚅道。心里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也尴尬不已,我该说什么呢?我该怪谁?该恨谁?怪张可,张可怪大舅抢了他爱人。恨大舅?我确实利用他赚了钱,还泡了他的人。怪百合,是我死命追她的呀。怪我自己,说我是傻瓜还是笨蛋?可我一不傻,二不苯呀,我喜欢金钱和美女,这是人人都想要的,我有什么错!如果说有错,错就错在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么多的恩怨故事。
  大舅仍然在怀疑:"哼,你就没发现不对的地方?在姜红那里?在姓张的那里?"
  "没有,我……"我回答道。我那里想得到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深圳的大款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你?张可也一样,借鸡生蛋、靠消息炒股赚钱发财的大有人在,我不是头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怎会想到他利用我报仇出气。他妈的,我倒霉啊!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百合擦干了泪水,停止了抽泣,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把我们的眼光吸引了过去,一起注视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泪痕无数,头发零乱,一付被折磨的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谁也没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咳了咳,稳定一会情绪,才鼓足勇气,神情凄楚、声音沙哑地开了口,说:"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引起的,全怪我--先是张何,然后是你彼得李,后来是范--,我不知道谁在争?谁在斗?谁在帮我?
  谁在害我?哼,你们都受了伤,你们都有恨,都很可怜,就我没有,就我是祸首。
  哈,我一个女子,我有什么办法呢?那就怪我吧,谁叫我长得漂亮呢?红颜祸水,自古亦然。都是我惹的麻烦,让你们受了伤。哼!我是个下贱女人,我是个淫荡女人,我一个下贱又淫荡的女人值得你们这么争斗吗?我是祸水,我是罪恶的根源,这个跟踪,那个拍照;不知道谁给我寄来照片,也不知我被人家拍了照片。
  真有趣啊,象小说又象电影,很好玩呵。我值得你们这么费劲吗?都知道红颜祸水,为什么都要喜欢祸水呢?她给你们带来什么呀?值得你们大争大斗、跟踪拍照。我只是个女人,我只想找一个爱我、关心我,而我也爱的人,为什么就那么难?你背叛我,我背叛你,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仇人偏聚在一堆,这是为什么啊?哈哈--好玩,真好玩。"她的声音很低,象对别人言也象在自顾自地说,语无伦次,语气有点儿颤抖、也有点悲凉,脸上的神情更是含着辛酸、伤痛、悲忿,还常常露出古怪和无奈的惨笑。
  我瞟着她变幻的脸色,心里觉得赫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大舅也停止了愤怒,严厉地瞪住她;二舅也默然地望着她。
  接着,她抬起头,摇晃着走近一步,对大舅哽咽道:"彼得李,我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是背叛了你。你对我是很好,我从没否认,我也感激你,你给了我金钱。
  但在你眼里我只是你喜欢的一件物品、一个花瓶。我那里只是你的一个旅馆,你象一个旅客,想来你就来,想走你就走。可我是个女人,不是物品、不是服务员;我需要爱、需要温暖、需要正常人生活。你呢?你总是很忙,你总是有事,你总是不知道去了那里?你总是突然的来、又突然的走。每天,我只能在旅馆的窗前等你偶然地回来,夜深了,天亮了,没是你的影子,今天没有,明天也没有,后天还是没有。我孤独,我寂寞,我害怕夜晚,我流着泪总睡不着。哼,这不是我渴望的生活,这不是我喜欢的生活;我没有办法,我只好上网,在网上和远方的、不知道姓名、不知道男女的人去说话,虽然很无聊,可没有活人和我说话。是的,我不该上网,我不该去聊天室;我不该去认识人,我不该红杏出墙。可我忍不住,就是忍不住,我想去,就是想去,就是这样。现在没办法了,事已至此。彼得李,我是和你有契约的,我违反了,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她的似乎有点站不稳了,手扶在沙发上,泪珠又布满了脸庞。
  大舅听完了,气得咬牙,双拳紧握,在屋里来回疾窜,连声高叫道:"荒唐--荒唐--这么荒唐的事也有,上网、聊天、偷情,没责任、没规矩、没约束,还给自己的放纵、自己的贪欲、自己的堕落找理由、找借口。哼,姜红,亏你说得出口,强词夺理。这世上那家的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那个男人女人不寂寞?那个男人女人又不孤单?那个大人小孩、只要是人不需要爱?因为孤独、因为寂寞就可以乱来?就可以偷情?就可以背叛?这、这、这还有责任没有?还有规矩没有?
  还有制度没有?啊--?都象你们一样,这世上不全乱套了吗?"
  大舅的声音越来越大,还常指着百合的脸厉声质问,吓得百合直哆嗦,不住地拭泪。
  "哼,这世上比你姜红孤独,比你孤单,比你痛苦,比你寂寞,比你烦恼,比你苦难的女人多的是,在这里、在全国、在全世界,到处都有,到处都是,就因为这个你就可以去找外遇、偷情?就可以乱来了吗?啊--?真是荒唐!"
  大舅继续骂道,声音还越来越高。我被吓坏了,也为百合着急,心里只好求上帝了。
  上帝啊!你什么时候才结束这一切呀!可上帝也没阻止大舅声嘶力竭的吼叫继续传来,"不错,我有老婆,有很多情人,我不归家,这你不是不知道吧?你既然接受了这条件,答应了,愿意了,这就是合同,这就是契约,你就要约束自己,你就要遵守约定。不错,我是没有给你许多爱、许多的时间,可我给了你房子、汽车、钱,以及你需要的所有东西,哼--!不好好地检讨自己的行为,不问问自己有没有良心、责任、道德,还一个劲地为自己找理由、为自己开脱,亏你有脸说得出--"
  百合那里还敢说话,楚楚可怜地静默垂泪。我也苦恼不已。这有完没完啊?我这没文化的鬼大舅骂起人理由、道理还一套一套、有理有据的,看来是不依不饶我们了?怎么办啊?
  "哼!我李家酒年近半百,飘荡三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希奇事没见过。别认为你们多读了几天书,有了一些花花肠子,就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爱情、温暖、梦想、幸福,不错,这些都是好东西,可--你们配拥有吗?天上不会掉下来,地上不会长出,这要靠自己的努力、牺牲和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哼!一个梦想发财,一个渴望爱情,刚好凑在了一起。哼!找到了你们的幸福吗?哼,找到个屁!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全是他妈的乱来一气,不知道悔悟,还为自己找理由;不知道错误,还以为自己都是对的。哼!可笑!可笑!可笑之极。"大舅气得大吼几声,声音响彻屋宇。
  我们沉默地忍受着,房间里就回荡大舅粗粗的呼气声。
  二舅忍不住了,又上前劝解道:"大哥,他们年轻不懂事,给他们一个机会吧--"
  大舅停下脚步,怒目扫视我们几眼,狞笑道:"机会?哼,我会给他们的,我也不是小气之人。哼!钱--我有一大堆,女人--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我犯不着和他们计较,但是--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不知道人该怎么活着--"
  我心里一激灵,百合的身子好象也一抖,这鬼大舅会怎么处置我们呢?
  大舅狰狞地围着我们转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指着百合吼道:"你!姜红,好吧,好吧,我给你自由,我给你寻找幸福的权利。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今天就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去找你的爱情吧!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百合眼里滚出了泪水,身子摇晃得差点摔倒,她扶住了沙发才站稳身体。大舅欣赏了百合的一阵表情,看她痛苦的样子似乎比较满意。接着,他转过头,手指我同样地大声地吼道:"你--范希文,也一样,立即滚出我的别墅,你爱去哪发财就去哪发财吧,看你小子有什么本事?哼!那笔钱我会叫陈岗去北京替我收回来的,收回股份也行。想赚钱、想发财得靠自己,明白吗?得靠自己去挣、自己去赚--"
  完了,我的买卖网股份!大舅--你不能这样做啊!这是我的心血、我的希望、我的欢喜、我的未来啊!我一阵心疼,心中暗暗叫苦。
  "大哥,把小文交给我吧,我来带他,我需要人手--"二舅忙请求道。
  "不行,这小子胆大包天,不好好收拾他,他是不会明白的。"
  二舅张嘴还想说什么,大舅抢先开口了:"他父母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二舅又开口:"可是--"
  大舅瞪他一眼:"老二,住口,没这么多可是。"二舅摇摇头,无奈地看看我。
  大舅又打量我和百合几眼,露出阴森森的牙齿,对百合怪笑道:"你也有不少钱了吧,这下你可以放心去找你的爱情了,我--就祝你好运了。"
  百合无言地流泪,身子在颤栗。
  他转头又对我狞笑道:"你--口袋里还有点钱吧,饿不死的,你还有一张文凭,好好的去混,等那天有出息了,也让你大舅真正的服你。"
  我被他的话和语气气得手脚冰凉,心里悲愤不已,眼泪快滚出来了。
  说完这些,大舅转身背对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象在思索什么,又象在等待什么。
  屋里又是一片静静谧,有一股凄凉的冷清。接着,他长吁一口气,用有点沙哑、象累坏了的声音说:"好吧!你们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疲惫和伤感的味儿,右手还往后一举,象要弹走我们这两只讨厌的苍蝇似的。然后,他挪动脚步缓缓朝大班台走去。
  他的话音刚落,百合捂着脸,跑去拉开了门,冲了出去。二舅焦急地看看我,示意我留下。他自己朝大舅的背影叫了一声:"大哥,他能去哪里--"
  "老二--"大舅站住了,背对我们伸出了右手。
  二舅没理会,快速地说道:"大哥,他能去哪里?他没地方去的;我们既然叫他来了就要对他负责,我来教他,我能让他改正--"大舅没言语,静静地肃立着。 
  我早有逃亡的打算,也担心刚跑出去的百合,更想早点离开这摆着粗糙刀叉和骷髅头的豪华大房间。我对大舅的背影鞠了个躬,说了一声:"大舅,对不起了。"
  转身再对二舅也鞠了一躬,说了一句:"二舅,谢谢您!"然后,我快步跑去拉开门,疾走了出去。
  二舅的声音追来:"小文,你等等--"
  "老二,给我站住--"身后传来大舅威严的声音,我忙跑下了楼梯。
  随园的大厅里有许多熟悉和熟悉的面孔,但这已不是我所关注的了。我眼光朝前,全然不见,一冲冲出了大厅,二冲冲出了大院。我跑上街道四处搜寻,可四周没有了她的影子。我心急火燎地追找了一圈,仍然没她的踪影。不得已,我拦了辆的士,回科隆大厦取雅马哈。
  我只有最后一招了:回庐园用伊妹儿和她联系,这才是办法!可她还会理我吗?
  三十分钟后,我回到庐园,我把雅马哈放进车库,默默说了声:永别了!伙计。
  跑进大厅,直上三楼,进入房间,立即上网,写了一封短信,发出。
  百合:赶快和我联系,命运已经把我们连在一起了,要走--我们一起走,千万别扔下我,记住,记住,无论如何!和我联系!
  --天天爱 范希文
  一连发了三遍,然后,我收拾我最后的一点东西。弄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很饿,一看时间已经三点了。今天还没吃一点东西呢?想去楼下吃饭,可心里太慌太憋太闷太烦太急太紧张,没一点胃口。而且,我该去那里呢?我得好好想想。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上)

第十七章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上)


世上哪里没有不幸和难受呢?熬着呗。--骆火生

   第二天上午,我在床上睡觉,电话铃响了,我拿起一听。"喂,是小文吗?" 是金小姐的声音,我精神一振,肯定是大舅找我谈话了,我不能让她听出我还在睡觉,我很正经的回答道:"是。"
  "小文,我问你的话,你一定要说实话?"话筒里传来金小姐严肃的声音。
   说什么实话?我有点紧张了,爬起来坐着,忙说:"当然。"
  "那好,我问你,你认识姜红吗?"
  什么--?我吓了一跳,这不是百合的名字吗?她怎么知道的?我平静地答
道:"噢,是,我认识。"
  "你们怎么认识的?"金小姐在追问。
  我犹豫道:"哦,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我心头狂跳,百合出事了?
  "那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金小姐又在问,她是她朋友?不象;那她问她干吗?我有点纳闷,也不及细想了,又答道:"知道一点,她没什么事做吧,说想要出国读书。"我小心翼翼地答道,百合出事了?不可能呀,昨晚我们才翻了字的,几个小时就出了事?
  "你和她经常见面?"金小姐象在审问,她们肯定不是朋友,那么她们是?
  我不敢多想了,继续老实地回答:"哦--是的。"
  "唔,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这才是关键,金小姐认识那老头?我得小心 点,我平静地回答:"这个--不知道,只知道她有男朋友,说是大款;她比较保
密,没给我说过,我也没兴趣打听。"我心情仍然紧张,不自觉的多解释了几句。
  "那她知道你是多少呢?"她反过来问百合,靠,百合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道:"知道一些吧。"
  "哦,知道多少呢?"
  "你--指那方面?"我含糊道,也想多探听点她的东西。
  "比如你为什么来此?有什么亲戚?在什么公司上班等等。"金小姐提醒道。
  "噢,知道一点,我说我是老师介绍来的,住在亲戚家里,公司就是卓品和俊峰了,工作是投资分析和炒炒股票。唔--我平时爱和她开玩笑,不怎么谈具体的、烦人的事,也不爱多说闲言碎语什么的。哦,金小姐,我能不能问问你呀?"我斟酌着说道,但实在忍不住她的哑谜,她到底知道多少我和百合的事?我想问她了。
  "不,我先问你,你们在那里约会?"金小姐拒绝道。看来百合和我的事暴露了。
  我沉吟道:"这个--?很多,一般是--人少的地方。"
  "为什么?"
  "她怕遇见熟人。"我实话实说。
  "你没怀疑过她老公是谁?"
  "没有--,她说是个大款;这很普遍,我也懒得问了,你认识那人?"我反问道。她没理睬我的问题,继续问:"你喜欢她吗?"
  "是--喜欢。"我也只好实话实说。
  "她出了事?你怎么办?"真的出了事?金小姐关心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吗!到底什么事啊?金小姐,你快告诉我呀?"我真急了,有点心慌。
  "要是她老公发现了你们的私情,你怎么办?"哦!真是被发现了,偷情总归是个偷字,当然有曝光的一天。只要不是出了什么车祸命案,也没什么严重的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笑道:"哦,发现就发现吧,我们相爱没什么错啊,这也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不能在女人面前当懦夫,我勇敢豪迈地说。
  "小文,你倒挺勇敢嘛。"这是她唯一一次有点带笑的声音,不知道她是赞是讥?
  接着,她继续问道:"可是她会跟你走吗?"
  "呵,不敢肯定但把握也不小吧。"我思忖道。
  "哦--你挺自信嘛?"还是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这金小姐真老练。
  "嘿嘿,金小姐,你该告诉我什么事情了吧?"我故做轻松笑了笑。
  "好,小文你仔细听着,你惹祸了,但别慌张,想想怎么办吧?"金小姐小心的语气,我忽然有种心跑到嗓子眼上的感觉了:"我听着--"
  "她老公--就是你大舅。"金小姐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什么--?"我叫了起来,头晕脑转,这不可能吧?世上那有这么巧的事?
  "是真的,你大舅正在发火,要找你们来;小张已经去接她了,你呢?不用我派车去接了吧?"金小姐严肃地说。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办?金小姐,我怎么敢去啊?求求你,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我真有点慌张了,怎么会是他?我魂飞魄散了。
  "小文,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直接叫你来的,可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你几句,既然你不知道她是你大舅的人,我就告诉你了。你先过来吧,躲也躲不掉的。我没什么办法,你大舅虽然火气很大,但你毕竟是他外甥,你好之为之吧。"
  "哎哟!这种事--非同小可啊,我怎么敢去呢?"我叫苦哀求道。
  "刚才你不挺有豪气的吗?"金小姐好象忍住了笑。
  "唉!我怎么知道--我以为是其他的--他--"我急得跳脚,想骂脏话。可对这金小姐还不能不礼貌啊。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也说不上什么话。这样吧,你去找你二舅--给他说清楚,让他陪你来,请他给你求点情或许好一点。"金小姐思索道。
  "谢谢您,谢谢您,金小姐,我永远记得你。"我大喜,这倒是个好主意,怎么没想到呢?
  "快去吧,姜小姐快要到了。"金小姐提醒道。对呀!百合已经去了,这对她是更糟的事啊,我得快点去,我急忙说:"是,我马上去,谢谢你,再见。"
  我放下电话,揉揉眼睛,定了定神,抑制不住慌乱和心跳,也来不及细想什么了,跳下床穿好衣,去卫生间摸了一把冷水脸,清醒了一下大脑,然后奔下楼,骑上我的雅马哈就冲出了庐园。
  百合怎么会跟大舅扯在一起了?天哪!我泡上了大舅的女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吓死人哟。唉!怎么麻烦事情这几天都撞在一起来了?前一桩没摆平,又出一个更棘手的。看来我范希文今年是多事之秋啊,尽遇上这些不吉不利之事,我得小心一点啊。还有百合,不知她到了随园没有?昨晚还好好的,现在却大难临头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不小心被暴露了,唉!麻烦了!这可怎么办?她要知道我、大舅和她之间的关系她会怎么想?这事够呛啊?
  唉唷喂!我不敢想下去了,把车骑得飞快。
 到了二舅的科思达集团,我不顾接待小姐的问话直往总经理室里冲,敲了二下我就把门推开了。房里有几位男女正在谈事,一起抬头望着我。我弯下腰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有点急事。"
  二舅坐在中间的沙发上,见我满脸慌张惊恐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小文,有什么事?"
  我对二舅使使眼色,指指外面,二舅起身对几位先生小姐说:"你们先谈。"跟我出了房间。
  走廊上没人,没等他开口,我立即说:"二舅,我出事了,请您帮帮我。"二舅看我一眼,惊异又好奇地问:"唔,什么事这么严重啊?"
  "是--是--很严重,这事--和姜红……,二舅,我们走吧,路上我跟您说。"
  我边说边拉二舅往外走,走廊上不时有人走动,这事能在走廊上说清楚吗?
  二舅又点吃惊,问:"什么--姜红--你认识她?"看来二舅是认识百合的。
  我苦笑着点点头,他疑惑地瞧我两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多问什么就和我走了。到了电梯间,他才想起司机,"哦,司机,司机还没叫呢?"
  我怎愿意让司机知道这事,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会开,我来开。"
  到了地下停车场,二舅去打开奔驰车门,可能他不放心我开吧,他自己上了司机位,驾车出了停车场:"去哪?"
  "--随园。"我苦涩地说道,二舅瞟我一眼,关切地问:"小文,到底什么事情啊?"
  奔驰车往随园行进。我把金小姐电话的内容讲了一遍,二舅听得双眉紧蹙,惊呼不已道:"呵!有这种事?"不住转头看我,脸色也变了,连问道:"这,这,这怎么办?你和小姜怎么会认识的?"
  "我们--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网上?网上怎么认识?"二舅大概没上过网,也不知道网上征婚交友、聊天翻字了。我费了一番口舌才解释清楚我和百合认识、来往的过程,最重要是强调我们不知道有大舅这层关系?
  眼看随园要到了,二舅把车停在路边,半天没说话,思索一阵,才恼恨地问:"哼,是她主动的吗?"
  我怯声道:"不,是我。"
  二舅皱皱眉:"你?小姜--她应该知道她的身份,她不该呀。"
  我苦笑说:"是我主动的,我死缠烂打的追她,后来……她同意了,但我没告诉她我有个大舅在这里,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她其实也不知道我和大舅的关系。"
   二舅沉默了,颇踌躇地说:"那--现在怎么办?怎么给你大舅解释的清楚?"
  "我也不知道,只求二舅说说情,请大舅原谅我们了。"
  二舅沉吟半响,说:"你--还好办点,小姜--就不知道了?她是知情人,唉!
  也怪她自己做出这种事来,自惹的,怨不得谁。"
  "二舅,主要责任在我,她无辜的,是我老纠缠她,也求二舅帮帮她吧。"我继续求道。百合的处境当然比我艰难多了,我天天爱可不是没良心的人,得为她承担点责任。
  "好吧,事到如今,我尽力吧!但--你大舅在怒头上很难说得通的。唉--!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我们走--"二舅点头又摇头,最后,他咬牙发动车子,向随园开去。
  进了随园,二舅把车交给保安,就和我上了三楼。三楼的门厅里,金小姐在踱步,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指指房门,我知道百合已经在里面了。
  小箐和小溪都不在外屋,二舅敲了敲门,推开进去了,我躲在他身后也蹑手蹑脚地跟进。
  屋里,大舅怒火正旺,一边走动一边激动地骂人。我没敢抬头,偷偷扫了一眼,见百合瘫坐着在地毯上,低头哭泣,她胸前挂了个黑色小坤包,恐怕她没来得及放下就被骂上了吧。地毯上有几团皱巴巴的纸巾,看来她已经掉了不少的眼泪了。
  她面前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我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但我估摸它们就是百合暴露的证据。
  二舅迎上去,说:"大哥,请您息怒,小文他们其实是不知情--"
  "小文,你跟我过来。"大舅看见我了,伸出右手阻止二舅的说话,大声地对我命令道。我颤畏畏从二舅身后走出来,立马被我大舅的右手指着骂开了:"你小子有种啊,你小子胆子不小嘛,我还真小看了你,胆大妄为到了极点,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赚钱你有一手,泡女人更厉害啦,啊--?佩服啊佩服,实在令人佩服!我们这里谁有你这个本事,啊--?真是个天才,真是个大能人!
  我真看走了眼哪!低估了你的本事。人才来没几天,就有能耐联合外人炒股票发财,钱挣了几百万,漂亮小姐也泡上了。啊--?很厉害嘛,还不光是知道泡女人喽,专挑美人呢!啊--?眼界也不低嘛,能力也实在不小啊,这么漂亮的小姐你也搞上了?啊--?本事真是不小,啊--"
  他的骂声充满了怨恨和恶毒之气,语调时高时低,语气时讥时讽,尖锐和凄厉交织,悲痛、气愤、伤心和失望并存,令我非常的紧张,浑身充满了恐怖之感,不由的双腿有点打颤了。我再悄悄地注意百合,发现她的哭声也大了,哭音中更透一股伤痛、悲痛和凄厉之气。大概她也为我的挨骂而难过吧。
  二舅实在听不下去了,脸上满是焦急和紧张的表情,他打断大舅的话,又说:"大哥,小文他们不知道有你的,他们是在网上--"
  "不知道?哼,他会不知道--?"大舅打断二舅的话,气愤地咆哮道,"他什么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们才是不知道,我们才没看清他的本事,我们才没看清他的能耐,我们才是睁眼瞎,我们--哼--!"他好象被怒火气得、急得骂不出来话了,背着手在屋里乱窜起来,嘴里虎虎喘着粗气。
  二舅抽空又插话道:"小文刚才和我说了,他们是在网络上认识的,不知道姜红是你的--"
  "哼,不知道?他们谁不知道?"大舅停住脚步,气恼好象小一些,他打断二舅的说话气呼呼地说,接着,又瞪着我,手指低头哭泣的百合,质问道:"你不知道她?你不认识她?"
  "我……"我嗫嚅不知道该怎么说。
  "哼--"大舅鼻子哼了一声,放下手,走了两步,再抬起头厉声问道,"说啊,认识这个人吗?"
   我犹豫道:"认--识--"
  "告诉她--你叫我什么?"大舅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狞笑。
  "大舅--"我垂头轻言,声音低的象蚊子叫。
  "再说一遍,大声点--"大舅大声的命令道。
  他突然提高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心一横,心想是祸躲不过,遇也遇着了,不说也不行,就满腔悲愤地说了一声:"大舅舅--"
  百合听见了,抬起泪脸张望我们一眼,一付不知所措、不敢相信和满脸惊疑惊慌的神色,身子晃了晃,捂着脸"哇…"地大哭起来。
  大舅转向她,奔过去几步,在她面前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听见了吗?知道他是谁了吧?你个小姜红,你也真有种啊!败坏我的规矩,辱没我的颜面。还说你们是爱情,还说你喜欢他?哼!你去喜欢呀,你去爱呀,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他就是你爱的人吗?哼--,气死我了!这种事也有?这种事你也敢干?世上竟然有你这样的女人,不知道悔改,还强调什么鬼爱情,说什么自己孤独,不知羞耻的女人、下贱的女人,你、你要气死我--"他骂到后面几乎是在咆哮了,声音大的快要把屋顶掀翻,也骂得百合哭得更加伤心和悲痛,哭声里满是凄厉、尖越、绝望的味道。
  大舅又在满屋子乱窜,他的骂声一停下来,满屋回荡着的就是百合伤心和绝望的凄厉哭声:
  "啊…啊…啊…呜…呜…呜……"
  大舅转了几圈,百合的哭声触怒了他,他停下来又大骂道:"就知道哭,哭丧啊?
  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哭,啊--?那时不是很有勇气吗?现在勇气跑哪去了?就知道哭哪?哭什么丧--?他妈的,不许哭!"
  百合没理会,仍然嚎啕大哭。我垂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身子也不停哆嗦,心情万分紧张,更担心百合。
  二舅站在一旁,脸上也是惊慌、焦急、无奈之色,看见歇斯底里叫喊的大舅没再说话了。
  大舅看看痛哭的百合,无奈地抬起头,走了两步,停住,仇视地瞪着我,问:"哼!你们都有种,说,谁先主动的?"然后,怒目在我和百合的身上来回的搜寻。
  "嗯--!是--我!"沉默一会儿,我小声道。百合仍在大哭。
  "哈哈哈……"大舅朝我走过来,黑脸上爆发一阵狂笑,然后他在我面前来回地走动,怒火光芒不离我身上,狂笑道:"哈,想不到大姐养了你这么一个能干儿子,啊!有胆有识、有勇有才,有理想、有抱负、有雄心、有壮志,啊--!烫手的钱你敢赚,棘手的女人你也敢泡。啊--!还处处赚到你大舅头上来啦,泡也泡到你大舅身边来了。哼!你有种!有男人气概!不错,真是个人才;你放心,你也别怕,你大舅我不会怎么样你的,就看在这个份上,我也会放你一马啊。你比我、比你二舅都强很多嘛,啊--?我一向是欣赏人才的,象你这么难得的人才,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可是个万人里面也挑不出来的好人才,啊--"
  他的声音似笑非笑,话语又讥又讽,声调更加高低顿挫,怨恨和恶毒之气更加深重了,变形的黑脸满是仇恨,简直比架子上摆着的骷髅头还可怕了,啊!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双腿抖动厉害了,心脏也剧烈地乱跳。
  百合显然也被大舅的狂笑和激烈的声音震住了,哭声渐渐的变小了,成了伤心的抽泣。
  二舅看看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我,瞧瞧激动万分的大舅,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哥,请您息怒,小文刚才在路上和我讲了他们的来往经过,他们不知道您的,如果知道了,他们也不敢--"
  "笑话,不知道?是你姜红不知道?还是你范希文不知道?啊--?你们说?谁不知道?怎么就不敢说了,有贼胆做就没胆承认吗?"大舅打断二舅的话,愤怒地质问我和百合,百合仍然哭,他把眼光又转向我。
  "大舅,请您原谅我们,我们真不知道有您的,如果知道了……我们--我们也不敢--"我趁机鼓起勇气小声地解释道。
  "哈,你范希文怎么又谦虚起来啦?你没胆谁有胆?你没勇气谁还有勇气?泄露公司机密别人都不敢,就你敢!泡我的女人--别人不敢我相信,可你--我就不能不信了--"
  大舅打断我的话,狞笑着说道。他的脸隔我很近了,我能够清楚的瞥见他涨得通红的黑脸和脖子上暴突的青筋,我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我担心我再说会让他愤怒的抓起木架上的原始斧头弓箭给我两下子。唉!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美人更是不容别人染指的。古时候,这就是杀头灭门之罪呀,现代社会也不能例外吧。
  我现在怎么办?心里更加恐慌不安。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理由 (下)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理由 (下)

  第二天九点半,我才赶到随园,进大门就有一股强烈的异样感,和昨天回
庐园差不多的心情。看来做小偷和叛徒还真累人的,怪不得许多人想做却又怕
做。
  我直接上电梯去了三楼,小溪笑问我,小文哥,找老板吗?我点点头。她
说,老板刚到,正在听小箐讲新闻,要不--你等会吧。
  我大舅不看书、不看报、不看电视、不看电影,一切国内外大事、中事、
小事全听秘书讲来的,或者请人吃饭、开宴会交流耳听来的。我没言语,自己
去敲门,进了大舅的办公室。小箐停下讲新闻,望了我一眼,她手里捧着一堆
画着红红绿绿道道的报纸。
  坐在沙发上的大舅睁开眼,说:"哦,是小文,过来坐,坐,哦,有什么事吧?"
  我光点头不说话,脸红心跳,略显局促。小箐站起来,对我笑笑,捧着报 纸出去了。
  "坐,小文,近来工作还好吗?"大舅眯着眼打量我。
  我没敢坐,鼓了鼓勇气,说道:"大舅,我是来向你辞职的,我想回北京
去了。"
  "哦?"大舅惊愕了,随即问道,"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已,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请大舅原谅我!我犯了个错误……"
  我大舅睁大眼睛,锐利的眼睛注意起我,我们的眼光一对视,我一激灵,
低下头不敢看他了,继续坦白招供:"新航程公司张可的那件事是我干的,这
……这是他分给我的钱,还有一些现在拿不回来,我想我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
了,我明天就走,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说完,我把存折放在茶几上。
  大舅脸上露出吃惊不小神色,他把身子挺直了,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瞧瞧
茶几上存折,但仍用和蔼地口气说:"哦,小文,你坐下,慢慢讲,慢慢讲…
…"
  他的手连向我招,我战战兢兢的坐下了,屁股刚挨着沙发,但我已经坦白完了,还讲什么呢?我低头没吱声。
  大舅瞧我几眼,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在考虑怎样开口。他问道:"小文,
你缺钱吗?"
  "--不缺。"我答道。其实我缺,怎么不缺?不缺我就不会去借鸡生蛋、火中取粟了。
  "那为什么?"大舅平静道。
  "--经不住诱惑。"我的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拿了多少?"有点严肃地声音,我心抖了抖。
  "上次是二百八十三万七千元,这次的二百六十二万全在这里了。"
  "你说--拿不回来是怎么回事?"
  "我把上次的投到一家北京的一家网络公司去了。"
  "哦,还做了投资。"大舅的脸上挤出点笑容来。
  "我回北京后,设法把钱换出来,然后退回来。"我不情愿地咕哝道。
  "唔,不用了,既然你需要这些钱,你就拿去用吧,这也是你自己挣来的。"大舅的脸色恢复了平静,缓缓道来,听不出是真是假,"你大舅我不缺钱,一点不缺,还愁花不出去哩;也许你真需要它,就拿去吧,包括这个-- 它可能对你更有用。"
  我不敢说话,偷眼瞄了我大舅黑瘦脸膛一眼,想找出点真实的东西来。
  "咳!看来我是忽视对你的照看了,我本想把你放在各处锻炼锻炼--没想到你很急迫,也许你真想自己做一番事业,怪我粗心了。"大舅自责道。
  "不--大舅,怪我自己贪心。"我插话道。
  "我老了,不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当年志刚也是,我看不惯他的所做所为--每一点都是,总想要求他严厉一点,培养他有出息;但事与愿违,他还是走了他喜欢的路。"大舅自顾自说下去,黑脸上浮出一股悲戚之色。
  "我以为你和他不一样,读书多,也成人了,不用我去操心,没想到你也急躁啊。"大舅感慨地道。我心里暗叫惭愧。
  "人人都很喜欢钱,你大舅我也不例外。所以,二三十年来都在外飘荡、东奔西走也是为了挣钱呵。可是,小文,你懂不懂挣钱要有方法的?不能乱挣的,乱挣只能害了你的一生,你明白这道理吗?"大舅直视我道。
  "是,我不该乱挣的。"我低头答道。
  有人敲门,是小箐进来了,说:"老板,张总和周总来了。"大舅摆摆手
说:"让小金替我陪他们聊聊。"
  "好。"小箐关上门出去。唉!今天这一顿看来是跑不了啦。
  大舅喝了口水,想了想后问道:"记得你刚来时在这里我对你要求的几点吗?"
  "记得--少说多做勤思,还有保密。"我嗫嚅说道。
  "你做到了几点?"
  "前三点。"
  "知道为什么要保密吗?"
  "为了维护公司利益,也是做人的品德和基本的职业道德。"
  "对,不错,你很明白,还有--保密不仅是我们公司才要求的吧?"
  "是,每个公司都有这样的要求。"
  "发生这事怎么处理?"大舅又问。
  "开除。"我小声答道。
  大舅顿了顿,用怪异的表情看了看我,又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深圳吗?"
  "知道。"
  "你讲为什么?"
  "为了培养我。"
  "培养你做什么?"大舅紧追不放。我没吱声,低头不敢看他。
  "你大舅还有你二舅我们累死累活挣这么多钱,为什么?你以为呢?"大舅停下不说了,我仍然低头不语。
  "为什么要这么急呢?你想过没有?"大舅又喝了口水,继续问。
  我无语应答,一阵难堪,脸上红白翻腾。心里直骂张可,你这王八蛋,你
害我不浅呀!
  "你知道大舅有多少钱吗?"
  我不敢答话也不敢抬头。
  "你知道大舅有多少企业吗?你知道这些企业的价值是多少吗?"大舅又连问两个为什么,声音提高了一些。
  "所以,小文,你得好好想想呀!唉!也怪我忽视了你啊。"大舅感叹道。
  自己站起了身,背着手走到窗口看外面的花园。
  "对不起!"我颤娓娓地也站起来道歉。
  大舅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然后转身,对我说:"小文,你知道人活着是为什么吗?人忙又是为什么吗?"
  我没说话,他移开看我的目光,边走动边说:"说简单点其实是为了钱在
  忙碌,为了生计在操劳奔波。嗨!一个人没有钱是很痛苦的,年青时我也是这样的痛苦心态。可是,这钱得自己挣来才会用的安心、用的踏实啊,靠投机取巧得来的钱是要取祸的啊,他会死在钱眼里的,你看这几年很多的企业都垮掉了吧,那些乱拿钱的都进了监狱了吧。别看你大舅现在有钱,其实这二十几年来我挣得也是劳命钱、辛苦钱、血汗钱,有十几次还是死里逃生的"性命钱"!
  记得--那是八一年吧,我在成都做服装时被人骗了一次,拿了崴货去交货, 啊,对方认准是我干的,关了我三天三夜,我没吃没喝、受尽了无数的死打
辱骂。八四年,有一次做计数器生意,在福建,我被人骗到了荒海边,被抢的
只剩了一条短裤;你大舅我是穿着短裤在冬天的黑夜、荒山小道上深一脚、浅
一脚的一口气跑了六十里呵,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冻死。还有一次,哦,是八
八年吧,做了一次玉石翡翠生意,在广州被人抓住,说我是走私,货物没收了,关了我半个月,我差点没被饿死。九二年,在海南,做房地产,我被烂仔用枪顶头、用刀抵着喉咙,叫我拿钱,我没这么多钱,差一点就被他们干掉了。唉--!这种事还有好多,数不完。你大舅也不敢回想了,真的回想起来,我也
怕啊。所以,我说我的这些钱是二十多年心血换来得,也是靠许多兄弟、朋友、同事拼命努力才赚来的,没有乱挣、没有投机、也没有取巧豪夺。"大舅情绪
激动的说了一大番话,黑脸有点涨红,瘦削的胸脯一起一伏,足见他的心潮激
动、澎湃不已。
  我也是初次听见大舅说起过去、也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的话。看来真把他
惹怒了,我缩手缩脚,更不敢言语了。
  大舅看了看狼狈的我,继续边走边说;"即使现在,你大舅也是苦苦度日啊,做股票也不容易。证券和股票这一行历来是千百万人斗智、斗力、斗勇、斗钱、你想赚、他想赚、谁都想赚、个个眼睛都瞪得雪亮的竞技场,要胜出来有容易的事吗?小文,你学经济学,该知道的啊!当然,我们是有雄厚的资金做支撑,操作上比较稳当一些。但这些成绩也是来之不易的,以前,我们做外汇、做期货、做股票不知交了多少学费、打爆了多少次仓,才在今天积累起这些血汗本钱和经验啊。至于其他的--做实业、办工厂、搞外贸、做经营等等,那一行那一家我又不是在辛辛苦苦的挣扎、努力和拼搏啊。现在的市场竞争很激烈,花钱是容易的,赚钱是难的;投资是简单的,可回收是难的啊。一不小心就是亏损、就是积压,上百万、上千万、上亿的钱一出去就可能是打水漂啊,
这个结果会叫你想哭、哭不出,想悔、悔不及。可没办法啊,不做还不行,我
们家里的亲戚不说了,许多跟我多年的老部下、老员工、老朋友怎么办?人要
吃饭、要穿衣、要有事做,你说要怎么办才好?唉--,你们年轻人是永远不明白搞好一个企业,养活一大帮人是多困难的事。做好一件事,把事业做成功,
这也是要靠大家团结、齐心协力才行的啊,也要靠大家共同付出劳动、付出智
慧、付出辛苦才行的啊。这世上有现成的饭吃吗?有白拿的钱吗?有取巧成为
企业家的吗?有容易当的老板吗?--没有啊。"大舅感叹的声音不断传来,听得我羞愧不已,恨死了张可,也怪我自己。
  这时,金小姐敲门进来,刚想开口,大舅对她摆摆手,请她再等一会儿。
金小姐奇怪地看看我们,退了出去。
  大舅又走到我面前停住,问我道:"小文,如果一个年轻人突然得到几百万,你认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我低头顺着他的意思答道。
  "对,坏事。"他点头,继续说道:"这确实是一件坏事,对他没一点好处的。这笔钱在他手里不仅呆不久,还会毁了他的一生。为什么呢?因为这钱他来的太容易了,他还没学会珍惜钱、爱惜钱、如何使用钱?怎样支配钱?他只会拿这笔钱去吃他没吃过的、喝他没喝过的、玩他没玩过的东西,去享受他没享受过的一切,这养成他好逸恶劳、挥金如土、贪图享受的性格和习惯,以后会怎么样呢?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他钱花完了,会怎么样呢?他只会抱怨、在怨天尤人的心态中度日子,你认为不是这样吗?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不。"我不得不回答。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说说你的理由?"大舅质问道。
  "我……我想去办网络公司,做网站--"我嗫嚅道。
  "做网络干什么?"
  "我--想做自己的事业--也想多赚一些钱--"我吞吞吐吐道。
  "是呀,这是你的理想,这是你的抱负。可是--小文,你想过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理想的,每个人都会为实现自己的理想找各式各样的理由的。假如,每个职员、每个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都去这么做,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再想想--在随园的年轻人里面,谁不比你更有赚钱、做事业的想法和理由呢?在你这些表弟表妹侄女侄弟面前,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吗?"
  大舅的这些语言忽然严厉和尖锐起来,这些话羞得我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烫得厉害,变换着一阵黄、一阵白的难堪表情,大舅停了停,对我的表情大概比较满意吧,他的黑脸上挤出一点笑,又和蔼地说:"小文,也许我说重了点,我本可以不怪你的,损失点钱对我无所谓。
  但是,我想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唉--!这件事我和你二舅也有责任,疏虞对你的照管了。你也别急,下去和胡军请几天假,回庐园好好想想,自己先总结总结,等几天我再找你谈。好吗?就这样--,你先回去吧。"
  "是,谢谢大舅!对不起了。"我如得大赦,鞠了个躬,赶紧退出门去。  在庐园我心烦意乱的呆了三天,猜想着大舅对我最大的惩罚。他可能会调
我出高家庄,弄到什么工厂或者二舅的科思达集团干干,这么一来,我不是很
没前途、很无趣、也很没面子吗?干脆还是走吧!回北京和拉尔他们会合,搞
我们的买卖网和拉拉你去。于是,我悄悄收拾了行李,再去银行取来二万元现
金备用,其余的打进了我的信用卡。
  准备好一切,我给百合写了封信,说我准备会回北京工作了,想请她跟我
一起走。约她在迷你翻字,或者和我约会。
  她来了迷你,问我为什么。
风中百合:小文,怎么啦?为什么回去?出什么事啦?
天天爱:别问了,反正我想回去,你和我一起走吧!
风中百合:我走不了。
天天爱:百合,求你了,别管那家伙,跟我走吧,我有钱,我补偿给你,真的,我在北京的买卖网公司有二百多万的股份,我把它转让一部分,给你买房,买车,行吗?
风中百合:小文,你真好,谢谢你,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天天爱:为了我,你就不算数一次吧,跟他修妖道,随我成正果。
风中百合:小文,我是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不敢,再等等吧,就半年时间了。天天爱:唉,你这丫头,我怎么才能说动你呢?
风中百合:没办法,我们相见太迟。
天天爱:事在人为,你努力一次,好吗?
风中百合:不能违背诺言,求求你,耐心点。
天天爱:你不去,我不放心,我怕失去你。
风中百合:不会的,我们一样写信、聊天,有时间我也去北京看你,没什改变
的。我倒担心你一回去就把我忘了。
天天爱:不会。咳,我不是约你一起走吗?你去了我们谁也不担心了,不吗?
风中百合:到底因为什么事啊?为什么要走?
天天爱:做网络更有前途,我想去做。
风中百合:就因为这个?
天天爱:是的,我准备辞职了。
风中百合:什么时候走?
天天爱:还没定,估计就这几天。 风中百合:你走时通知我,我去送你,好吗?
天天爱:好吧,只好这样了。
风中百合:能不走吗?我不想你走。
天天爱:没办法,我也不想,明天能见你吗?
风中百合:恐怕不行,我尽量想办法吧。
天天爱:唉,我也是,怎么就遇到你这样的仙女呢?
风中百合:干吗?是后悔吗?
天天爱:不,是感叹,无可奈何的感叹。
风中百合:不许你这么说,应该说是缘份,奇缘,行吗?
天天爱:是,气缘。
风中百合:啊,我生气了?
天天爱:喔,是笔误,奇缘,千古奇缘。
风中百合:这还差不多,吻你。
天天爱:谢谢,好吧,我还有事,明天晚上我们再来见面。
风中百合:好,再见。 
下了网,觉得自己心跳得仍然厉害。怎么办啊?真的就此回北京吗?又觉舍不得了。但我又如何在这里呆得下去呢?三天过去了,大舅也不找我谈话?我一点方向都没有。他会给我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吗?假如让我去房地产公司呢?我能去吗?不能去的。老骆说的对,做惯操盘手、炒惯了股票的人,其它工作都是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虽然还没亲自操刀指挥炒股,却也当过大庄主的助理,见过数十本秘密操盘记录的人,再去做那些又苦又累、不赚钱又不刺激的工作真羞死人哟。还有,我大舅不会把这事张扬出去吧?要是胡吹、刘洛斯他们这些同事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呢?小箐小乔小楼我那些表亲戚们会如何瞧我呢?唉!我他妈的真是钱迷了心窍呵,干吗去当叛徒呢?不做这事,我的前程是光明和伟大的啊!大舅有这么多的钞票,随便分我一块,我一辈子也吃喝不完呀。
  真是一失足成为千古恨啊,我是因小失大了。
  唉!既然失都失了,也没办法了。真回北京--其实--也不错啊,百成都出任美国买卖网总裁了,我这范副董事长级别比他级别高,起码该弄个比他还大的官当当。哈哈,我小文还没真当个什么官哟?也该去尝尝当官、管住一帮俊男靓女白领的滋味了啊!
  这么一想--我的精神又振奋了起来。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理由 (中)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理由 (中)

  夕阳西下,落日映照下的大海分外诱惑人。我们跳进大海,欢快的游起来。
  百合的技术不太好,只得在浅水区折腾。我则奋力地游到防鲨网边上,才慢慢折游回来。
  游累了,我们上岸,躺在细沙上休息。我望着晴朗的、蔚蓝色的天空,说: "百合,明年的这时候我们会躺在大海对面的某个沙滩上吧?"
  她转身看着我说:"我不知道呀,这要看你啦?"
  "看我?应该看你,你神神道道的,又虚无缥缈的,就象这天上的白云一样,我那里知道?"我指着天空,埋怨道。
  "小文,你真愿意跟我去吗?"她没直接回答我的话,起身伏在我胸膛,问我另一个问题。
  "当然,不去白不去,去了不会白去,我怎么不愿意呢?"我念叨道。她年底就去美国了,我也很心动了。
  她白皙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是吗?没骗我吧?我怕我一转身,你又去网上泡美眉了?"
  "哎,不可能,网上那里还能找到你这样的美眉啊?舍近求远、本末倒置的事我才不去干呢。何况,我真的被你迷住了啊,没有你,我的生活都没色彩和味道了。听着啊,我肯定去找你的,就怕到时你不给我指路,我找不到地方?"我笑道。脑子里闪过了春儿,她--她还好吗?
  "不,你找得到的,我会等你的,喔,我还怕孤独,那你能早点来吗?"百合抚摩我的脸。
  "我也是这么想的,免得迟到了,你被老外抢去,我岂不后悔一辈子?" 我抓住她的手,笑道。
  "太好了,小文,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是,可你一点不好,还是什么也不肯对我说,害我老担心你会消失掉;你走那么远,我更担心了。"我埋怨道。
  "不会的,我不在你面前消失;别说美国,就是我走到了天涯海角,我也写信给你、也等你来。"百合趴在我胸上,喃喃说道。
  我建议道:"哦,对了,国庆节放长假我想回北京,你愿意和我去吗?"
  "北京?北京不是很想去。我想去--海南,去天涯海角玩玩吧,你想去吗?"百合问道。
  "回北京是有事,我的同学结婚,海南--下次有机会我陪你去吧。"
  "也好,我也不知道国庆节有没有机会出来。"
  "你--那老头在--"
  "不许提他。"百合制止道。
  我叹气道:"唉!偷情的日子是欢乐无比的,也是无可奈何的。"
  "什么偷情?不许你这么瞎说。"百合娇嗔道,急忙用手堵住我的臭嘴。
  夜色降临了,海浪冲刷着沙滩,风吹在身上,有了一丝凉意。我们再回到
海水嬉戏、游玩了一阵,才相拥回房。冲完凉,我们热烈地做爱,百合再次表
现出她的激越和疯狂。而我这几天心底里也有一些隐忧,好象也只有热烈、疯
狂的做爱,才能宣泄掉那烦躁的情绪、才能让自己忘掉内心深处的焦虑和不安。
  最后,我们都为自己的欲望和贪婪再次震惊和深深地沉醉。十一点多,我
们才退房撤退。
   星期一,上午十点半,我大舅来到了随园。中午,在小餐厅里吃饭时,他
把胡吹、金小姐、小箐和我叫了进去,乐呵呵谈起他在美国的女儿,我那志瑛
表妹。说她长大了、懂事了,成绩不错,表妹舍不得他走,二舅的两个女儿志
铃、志惠也是,所以他多呆了几天。又说他这次在美国谈了几个合作项目,是
流行的高科技软件、芯片等产业,谈得很成功。老外想放在北京做,他又去北
京考察了几天。他叫金小姐从下面的电子工厂里选拔几个得力的人出来,还问
我想不想回北京?我笑道,我听老板的安排。
  吃完饭,胡吹上楼汇报工作,我忐忑不安坐在桌前,心中浮想连翩。不知
道大舅知道311做庄被套的事后会怎么样?都是那害死人的张可搞得。在我大舅手下做,我的前途很光明啊,没文化的大舅也知道搞软件、芯片产业了,足见他是非同一般的人物呵。张可说我他抢了他女朋友,会有这种事?他恐怕从不缺女人的吧。在我见过的女人中,除了金小姐,我几乎能肯定她是大舅的兼职小蜜之外,其它没见什么女人和大舅来往亲密啊。就去年见了一个小模特儿,
从那以后也消失了。谁会是张可的那"生死茫茫谁人知"呢?我去得了解一下,
可这话题找谁谈都不方便谈啊。来随园几个月了,甚至在卓品公司的时候就没
听人谈过大舅的私生活。跟七舅学开车时,我打听过,他笑嘻嘻地制止了,说
问这些干什么?大哥忌讳这些,我们最好别打听。刘洛斯也只说他有不少,但
也没见过。看来知道大舅私人信息多的就是金小姐和小箐了,还有就是大舅的
司机兼保镖小张,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可小张平时就象一根木头,从没见他多
说过一句话,更别说提大舅的事了。我那大舅应该说私生活是比较注意的,也
是公私分开的。我想要多知道点消息,恐怕得和小箐表妹多玩几次了,看能不
能从她嘴里知道一些?不过,现在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算了吧,关我屁
事!还是少管为妙。何况,狗日的张可,你小子这么坏,我现在才不当你是朋
友呢?你要不赶快把我的钱分给我,我还要去找你呢!至于你那女朋友--以前我还站在你那一边,现在--哈哈!被我大舅--嘿嘿--搞就搞了罢!活该--!
  正想着,胡吹进来了,他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回大班椅子上,一言不发的
吸烟。看来情况有点不妙了,我心里有点恐慌。
  半响,胡吹叫我过去,问我道:"你和那个骆火生很熟吧?"
  "是,关系不错。"
  胡吹沉吟一会儿,说:"是这样,我也想不通那张可为什么要和我对着干?
  我们以前不认识,没仇也没恨,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你找帮我了解一下,做的到吗?"
  "好的,没问题,我知道怎么做。"我心神一宽,爽快地答应了,这说明胡吹没怀疑我。而且,这事情不用打听我已经知道原因了,找老骆还根本不管用。但这原因--怎么给胡吹讲?讲还是不讲呢?这牵涉到我大舅的私生活和我怎么打听来的呀,我得好好想想!
  胡吹点点头,没说话,独自在烟雾中沉思。
  "这个311,我们不会亏钱吧?"我关切地问。
  胡吹停止思索,笑道:"哦,不要紧,没事,无非就是时间长点罢了。如果我们愿意花多一点时间去培育它,做它长庄的话,我至少有二十种方法把它改造成绩优股,拉上三十、四十元也没什么问题,我们还会因此大赚一笔呢!
  我只是讨厌张可背信弃义的做法而已,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想独自逃命吗?没必要这么急嘛;想故意玩我?我胡军从不认识他。还有,他这手法用的也未免低级了一些,也早过时了,他怎么想的出、做的出?我担心他脑子有毛病,或者是他欠揍。但王总他们说,这家伙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嘿,我不明白是怎么精明强干的。"
  "哦,是这样。行,我去了解一下。"我放心不少,回座位坐好。胡吹并没不是因为311被套而愤怒和难过,只是在憎恨他的行为。他对311也有许多办法弄好的,我不用再瞎操什么心了。
  挨到五点,我正想打老骆的扣机,却没想到他先打过来了,他约我晚上一
起吃饭,我马上答应了。再等到五点半,没什么其他事,我和小乔、小楼、黑
豆一起出了门,剩下胡吹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我骑上车就急忙赶往客家人酒家。
   我之所以急吼吼的赶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老骆打我电话时,曾神神
秘秘说,小范,张可被揍了,你知道吗?我吓了一跳,说,不知道啊。他说, 行了,晚上六点,我在客家人酒家等你,能来吗?我立即答应说能来。我本来
就关心张可的事,他挨打我不管,可我怕他牵连到我呀。
  赶到客家人酒家,老骆还没到,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点好菜,喝了一会
儿茶,老骆才走进来。等他坐下,我问:"老骆,张可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酒杯子,咕噜噜灌了大半杯啤酒,带点怀疑地神情问道:"你没听说?"
  我连忙摇头,说:"不知道,真的?到底怎么回事?严重吗?"
  老骆打量我几眼,好象在看我有没有说谎,等确定我不象说谎后,他才说:"张可昨天晚上被人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等上菜的小姐走了,我忙问:"是吗?严重吗?"
  老骆看我紧张的样子,笑笑,安慰道:"别急啊,我们先喝酒。"又举杯子和我碰杯。我定定神,是呀,不关我什么事,我急什么呢?喝了一口啤酒,凉爽的感觉沁入心肺,我安定了一些,双手一齐去剥基围虾吃。
  老骆边吃边说:"他脑袋后被酒瓶砸了一条口子,额头也被打破了,牙齿掉了几颗,身上也被拳打脚踢的留下一些轻伤。身上的伤都不算什么,就是头上和额头上那两道口子比较严重,缝了十几针。"
  "哦,还挺严重的,他怎么被打的?谁打的?"我吓了一跳。对方下手还够狠得啊!
  老骆凑近我,小声道:"听说他和朋友去千香堂夜总会玩,为一个小姐发生了争执,小姐说他不规矩、调戏她;张可说她故意招惹他、气他,他给了那小姐一耳光,小姐出去叫来一帮人,一上来就动手,打得张可落花流水,其它几个老板也挨了一些,大致情况是这样。但到底是怎么惹起的?谁惹的?怎么个经过?是些什么人?张可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哦。"我暗思这会不会是胡吹他们干的啊?可至于吗?胡吹也没亏什么钱啊!张可贪杯,酒后惹事也难免,这里的坐台小姐许多都是黑白两道上的人,
打人揍人也是一件平常事啊。但--胡吹找人教训他也有可能,看胡吹这么恨他就知道有这可能了。还有,他找人去揍他也太容易啊,也可能的。
  "你要去看他吗?"老骆在问我道。
  我回过神,说:"哦,看情况吧!"我怎么会去?可不好告诉老骆我和他已经吵翻了。
  老骆见我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你--和他没什么关联吧?"
  我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们--一般朋友呗。"
  "这样最好,我们出来是求财,可不是其他。"老骆点头,有所意味地说, "来,我们喝酒,不谈这事了。"
  吃完饭,老骆又约我去酒吧,我推说还有事,分了手就往庐园赶。我得仔
细想想,如果张可的事牵出我,我该怎么办才行啊。
  我在不安中过了三天,可随园风平浪静,一切如故。
  大舅开始象以往一样接待来访的客人、朋友、顾问、以及各行各业的头面
人物谈生意、谈合作、谈投资,也听部属们汇报工作,再就是请客吃饭,当然,没有大型的酒会、宴会了。
  二楼高家庄,胡吹让徐静强、吴所谓派人去长龙公司谈判,正在设计新的
重组规划。他也不忙了,看看行情、读读书报、整理操盘手记,311也没怎么管,只给小乔她们下了一道令,不让它跌下十元。也把北京的小王、成都的小林都招回了,看来他是准备长期抗战了。
  张可的事也没人提及,当然,这事本身也没几人知道,我终于安心了。但
第四天下午,一封陌生落款的特快专递把我刚放好的心又提了起来。
  信封上写着红岭道5号的地址和范希文亲收的字样,我扯开一看,吓得我
赶紧把它们收进了抽屉里。原来里面是一个工商银行存折,和上次张可给我的
一样,存折上是我的名字,金额栏里又是一长串的小蚂蚁数字,信里还附有一
张纸,上面写了八个大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为什么张可挑这些字眼呢?难道他出院了?他伤的不轻,没这么快呀?头
上包着纱布的张可怎么想起把钱寄给我?我心中涌出一种不祥的感觉,汗水沁
上了脑门。
  下班后,我把存折放进口袋,下楼去取车。口袋里放着一大笔钱,我心跳
得厉害,踏了几次才把雅马哈打燃火。我控制住自己紊乱跳跃的心,平稳地把
车驶出了随园。
  太阳落坡了,街头上挤满了下班的人流、车流,摩托车跑不快,我刚穿过
两条街,腰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把车停在路边,取下来接听。对方一报名字,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我对着手机连连回答道,没事,好的,好的,我
马上来。
  关了手机,我干顿了一会儿,脑袋、手心、前胸、后背流出了许多汗水。
  没办法了,还是去看看吧!我定住心神,掉转车头,朝电话里那人告诉我的地址奔去。
  板刷头陈岗的保安服务公司坐落在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上,占据了一栋旧多
层楼房的一二层楼面,底楼是出售安全器具、保安用品、消防器材的商场,二
楼是公司的办公室。过了下班时间,楼道上进出的人还很多。我上了二楼,在
走廊尽头找到了一间标明总经理室的房间。
  我敲了敲门,传来"请进"的声音,我推门进去,见板刷头端正地坐在大班桌后面。
  他站起身,走出桌子,请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我对面。
  他一丝不苟的板刷头根根直立,下面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注视我,看得我心
中有点发慌。
  "范先生,对不起,下班了还打搅你,"陈板刷客气道。
  "不关系。"我镇定道。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
  陈板刷笑了笑,笑得我心中起毛,然后,他微笑着开了口:"那年我们在北京见过,当时你还是学生。"我点点头,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后来我们在红岭道五号见过几次,可都没时间多聊。我其实很愿意和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打交道,能学到不少的东西。我这人从小不爱读书,没什么文化,现在才发现自己很没用,心里特羡慕有学问的人。还好,我这人运气还比较好,遇上了李老板,那时我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人。他收留了我,我就跟他了,这一跟就是十多年啊。多年来,李老板对我很好,我敬佩他、尊重他、感谢他。是他的培养和提拔,我才有今天的位置。所以,我对老板从来是忠心耿耿的,这也是老板看得起我的地方。"
  我奇怪这个平常话少得出奇的人今天竟然一开口就来了一大段的开场白。
  人真不可貌相啊!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停了停,扫我两眼,扫得我心中涌过一阵慌乱。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和老板的关系,也明白老板为什么要用你,但--不管是谁影响到老板,我都会帮老板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我明白。"我点头道,心一阵狂跳,暗自恨道,狗日的板刷头,我能说什么呢?你小子别耍什么花枪,有些什么狗屁你就快放吧。
  "我自己是本事低微的人,但老板总教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和方法,我跟老板学、也照他的经验去做,所以,我们这家小保安公司不缺少高级人才,也请了一些留学归来的博士、硕士,他们个个都是高手、能人,比我强多了。前些天,胡总经理给了我一个任务,我安排他们去执行了。今天上午他们告诉我,
七月一号有一个叫甘弟权的帐号转给你范希文名下一大笔钱,我不知道其中的
原因,当然,我也不想知道。鉴于你我共同知道的原因,我想请你自己去给老
板解释,你看--这样好吗?"陈岗终于把话说完了,然后浓眉下的两道目光望着我。
  他妈的,真听到最可怕的声音了,我心里紧张和混乱到了极点,我极力的
控制住自己,不露什么表情,也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认还是承认?否
认好象不行,承认也不行。他妈的,我怎么办啊?我也没闹懂这板刷头到底是
怎么发现的?他们怎么查出来的?我真希望他继续说下去,让我心中有个大致
的谱,想出自己的应对招啊。
  可他不说了,见我不表态,板刷头还歉意地笑了笑,说:"这事很突然,我也没想到,但--事实已经确实无疑了,所以,请你原谅了!"
  "不,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我无法了,不得不站起来答道。心里有一种冰凉的感觉,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再多这狗日的板刷头恐怕也不会吐露他们黑客般的秘密手段吧。
  "好,不打搅你了,你请便吧。"陈板刷站起来,伸出了右手,我无奈地和他握了握。他再笑笑说:"很抱歉,耽误你了。"
  我苦笑一下,说了一声:"再见。"坚强地迈出了他那黑客房间。
  我继续坚强地走出大楼,去取我的摩托车,我跨上去想点火,可腿肚子软
了,没有力气,火没打燃。我头上冒汗了,下来推,车也变得沉重起来,推也
推不动。
  我不想回庐园了,得找个地方好好合计合计。我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里的新
存折,心突突得跳。唉!你真是命苦啊!口袋里还没有放热,你可能就要出去
了。也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卡片一下子那么烫、那么沉重!烫得我、压得我难受
极了。
  我定了定神,收回忧愁二心来,终于发动了车,骑着它沿着街道慢悠悠地
逛荡,最后,我晃到一家客人不多的潮洲菜小饭馆,独自进去,喝了半天的闷
酒。出来后,没地方好去,我又溜了一趟黑巴顿酒吧,挑了两位坐台小姐,左
拥右抱,打情骂俏,再十、十五、二十的划拳,喝光七八扎黑麦啤酒,消磨到
十二点,才拖着腿晃出了酒吧。
  我骑上车慢悠悠的晃到庐园,悄悄摸上楼,进到房间,一头倒在了床上。
  虽然,我已经尽一切的力量不去想这事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把张可骂了一万遍,你这个苯猪,做得什么机密事?这么轻松就让人家抓了出来,你害死我了。
  也把陈板刷骂上了一千遍:你这个小日本杂种头,你他妈的根本就是个黑客,真正的黑客,是不是你他妈的撞进入了证券公司的电脑系统?还是盗来了交易所的股东名册?银行是你妈开的吗?这么多的帐户里你也能找出张可和哪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山区老农民。狗日的,你们太厉害!啊,我服了你们,不和你们玩了,唉!我投降!啊!……酒精、困倦大概起了作用,在仇恨中,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被噩梦惊醒了,觉得口干的厉害,我去冰箱拿来矿泉水,咕噜噜喝了
一气,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唉!该来的总要来的,是祸躲不过,躲了就不是
好汉;我要面对它,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赚钱吗?人人都想赚的,没什么大
错。嗳!我那大舅也一定懂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吧。我坦白,我交代,把新存折交公,这样行了吧!另外…另外…前一笔钱已经没有了,它成了网络公司股权。最多,以后再还你们吧。剩下的花了,还剩二十多万,算是我从宽的优惠,给我留下。实在不行,你们要逼我,我躲,我逃,我跑……离你们这些疯子、特务和黑客远一点,回北京和我的哥们一道搞我们的网络飞机吧!哼!搞网络我一样可以发财的,不比操股票慢。噢,对了,最好把我的百合一起拐走。
  睡觉吧!睡觉!别想了,别想了,天塌下来我溜进海里去。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理由 (上)

第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理由 (上)

这世上就没有错,错的是你自己。--范希文

  在王总的说合下,胡吹和张可吃了一顿饭,双方谈妥一个口头协议:千森
公司和新航程公司共同把长龙集团股票做到十四元以上才出货。胡吹考虑到我
们的数量多,做了一些让步,让张可在十四元以上先走三天、我们后走三天;
他再走三天,我们再后走三天,循环出掉自己手里的货。但在各自的出货期间,不管大盘如何发展,各自护住311的盘不下十四元。双方也决不低价出货,不私自大出逃,如果大盘不好,行情需要,大家改做长庄,多用几个月时间来做完 311股票。
  过了三天,路路通投资咨询公司撰写的《长龙公司股票投资价值分析报告》在证券报上登载,文章大力夸赞长龙公司股票的长期投资价值。接着,几家证券报、杂志、广播、通讯上的股评都在推荐长龙公司股票。四个交易日,长龙公司股票的股价一个百分之七、一个百分之八的升幅、两个小回荡,就从十二元四爬上了十四元八角,横盘二日,基本上站住了脚跟。
  轮到张可出货了,他在十五元至十四元间出了三天,三日的成交量约一千
七百万股。
  第四日是我们出货的日期,胡吹指挥各处人马在十四元五出货,大批的卖
单蜂涌出来,股价直往下走,很快跌破了十四元,还一连击穿胡吹的三百万股
护盘。胡吹忙打电话问张可是不是你们出的?张可说没有啊,我们是按协议在
十四元五上出,没填这么低的单子。胡吹没办法,叫小乔把311拉回十四元收市,这日的成交量达九百多万股。
  第五天,胡吹开盘就把311拉回十四元五角,然后准备出货,没想到大批卖单又涌了出来,311又跌破十四元。胡吹急了,思忖片刻,打电话给王总了解张可的为人。王总大概说此人很讲信用,胡吹看看盘面,又打电话给张可。
  张可仍然说他没有出货,还以为是我们出的太猛,才下了十四元。
  下午一开盘,311价格往十三元七走,胡吹不得已少量托盘,仍挡不住汹涌的卖盘。胡吹奇怪了,预感到不妙,暂停护盘,311直落而下。胡吹看看、想想,觉得不对劲,最后,他气愤地骂道:"狗日的,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几千万,我几千万,货都在你我手上,外面那有这么大的量,你想耍我,操,狗日的,你这卑鄙小人,胆子不小啊!。"他摔手不管了,311持续下跌,收于十二元八角,几乎跌停,成交量也放大到一千二百万股,为近三个月的日成交天量。
  收市后,胡吹看着统计报表,我们的货没出掉,反而新购进六七百万股,
  成本升高,超过了十元五角。气得他怒火万丈,脸色铁青,在房里走来走去,不时破口骂道:"张可,你他妈的这个卑鄙小人,太可恶了,竟然敢这么搞; 你吃了豹子胆啦,敢耍我?好,我胡军就陪你玩玩。杂种,卑鄙小人,狗日的猪。"
  我也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表露出来,和小楼她们一样不吱声,看着胡吹
怒火万丈的乱骂。胡吹骂了一阵,余恨难消,打了几个电话,约陈板刷、吴所
谓、徐静强晚上去味鼎记吃饭。
  这张可发疯了吗?怎么这么搞?下午这盘面、这数量谁能看出你张可在捣
鬼呀。你这是何必呢?不是成心想把事情弄大吗?高家庄你张可不是不知道?
能和它斗吗?这种破财又结仇的事你也做?你哪聪明的脑子发昏了吗?更可狠
的是你不是存心要把我搞进去吗?要是你们搞厉害了,我脱得了干系?狗日的
张可,你他妈的疯了么!我也在心里狠狠地骂他。
  五点四十分,胡吹怒气冲天出了门,也没叫我这助理。我俯在桌边看书, 心想也别叫我了,我得去找那个张疯子,了解一下他这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   出了随园,我找了路边一个偏僻处停下车,打通张可的电话,他很兴奋的
声音说约了朋友吃饭,晚上九点半在金色鱼溏见面吧。我气愤地收了线,返回
庐园。
  九点多,我赶到金色鱼溏。一进包房,就见张可搂着一位坐台小姐在调情。他叫小姐出去一会,我们有事要谈。小姐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怒道:"你怎么背信弃义了?"
  张可笑眯眯看我一眼,不慌不忙地倒上一杯威士忌,递给我。酒气醺人地
开了口:"兄弟,来,我们先干了这杯,祝我们合作愉快,大赚特赚。"
  我接过杯子放回桌上,克制着怒火道:"你在十四块以上出不是很好吗?
  这么做对你好处吗?损人又不利己,你不会想到这一层吧?"
  "大盘行情不好,我压力大,早跑早安全嘛。"张可喝了一口酒,晃着杯
子,笑嘻嘻地说。
  "你知道我们公司的实力,总跑得出来的,你担心什么啊?"
  "是,他们有实力,就让他们自己去抗吧。"张可继续嘻笑,神情好象很兴奋,又举起自己的杯子,再把我没喝的杯子递给我,说:"干嘛?小范,这么帮他们?我们赚了个满钵,难道不高兴吗?来,我们喝酒,庆贺一下我们的胜利,气得他们去跳楼吧。"
  "我不喝--"看着张可嬉皮笑脸、幸灾乐祸、醉醺醺的脸,我气得浑身发抖,手一挡,劲大了点,玻璃杯从他手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可的脸一沉,收敛起笑容,看我两眼,放下手里的杯子,取纸巾揩去衣
服、裤腿上的酒液,再从盘子里取出一个新杯子,倒上酒递给我,我没接,他
放在我面前,再看看气鼓鼓、一动没动的我,才说:"小范,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也不想告诉你,告诉你了你或许要吓一跳,我这么做是为你好啊。既然你我
有缘相遇相识相互合作,说来也是一种缘份;当然--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所以,你已经很对不起我了,我也没计较,还当你是个朋友,也不想把你牵扯进这桩事来。来,我们喝酒吧,不谈这些事了。"
  "我怎么对不起你了?"我听出他话里有话,反问道。
  "古人说'不知者不怪罪也',我不怪你,也不想说了,原因刚才我已经讲了,你还是少知道一些事好。"张可怪笑道,又举起杯子。
  我仍没拿杯子,想问他他也未必说,就恨恨地说:"你这么做会把我带出来的,你这才是对不起我。"
  "嘿,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股市上消息满天飞,各有各的来源,你我不说,谁知道消息是从你那里来的?我答应过你,你随时可以来我公司,今天、明天、下月、半年以后都随你高兴。到了我那里,凭你我之间的交情,我张可有的你就有,你还担心什么呢?"张可说完,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再起身,用脚把碎玻璃踢到墙角。
  "我不想被别人在背后骂着卑鄙。"我气呼呼道。
  张可停住踢玻璃,回头来看我,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声问道:"卑鄙?
什么叫卑鄙?你知道什么叫卑鄙吗?"说着,他激动起来,在屋里疾走了几步,
又回头望着我冷笑道,"这世上的人谁他妈的不卑鄙?不卑鄙赚得了钱吗?不
卑鄙发得了财吗?有哪一个人的发财史是干净的,你知道不知道--?那李家酒不卑鄙?他的哪一笔钱不是巧取豪夺骗取千万人的钱财得来的?他狗日的胡军就不卑鄙?报刊杂志上扇阴风、点鬼火、造谣编故事、耍花枪、弄噱头、引人上当、骗人跟风那次少了他,他们就是好人--""这不一样,你首先是背信弃义。"我打断他的话,不甘示弱地叫道。
  张可瞪圆眼睛看着我,激动地说:"背信弃义?什么叫背信弃义?这只是实力不均衡而用的一点小手段、小谋略而已。在商场上、在股市上比这严重、恶劣、卑鄙、下流的手段多得多,大家彼此都在用,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李家酒、胡军他们不用?他们会比我好?哼!只要是卑鄙肮脏下流的事,李家酒、胡军没有做不出来的。也没少做。如果引人上当、骗人跟风也叫背信弃义的话?
  股市里这种人就太多了。谁不玩这种游戏?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你要是不这么做,你能有几百万的身家吗?哼!五十步笑一百步,谁也没资格说谁。"说完,他嘲笑地看我两眼,走回茶几,往杯子里倒酒。
  "可是--你不该利用我的消息,你把我搞得很难办了。"我叫嚷道,暗恨自己跟他合作。
  张可一边倒酒,嘴里一边嘲讽道:"难办?有什么难办的?大丈夫做事,就得勇猛顽强,那顾得上许多?瞻前顾后做得了什么事?赚什么钱?合作什么东西?哈哈,这也要我教你?"他说着就把刚倒好的酒一口喝了。这时,房门被推开,门缝里有两个人头在瞧,张可扬起手里的杯子,对他们喊道滚,头缩回去了,门也关上了,他再转头对我干笑道,"至于利用--谁利用谁?哈,我们有必要探讨这个问题吗?话说穿了就是很难听的,所以,我们是合作、是互惠互利。"
  "不管你怎么讲,反正是你利用了我,合作个屁,让它见鬼去吧。"我站起来说。心想:一来就弄出这么一个局面,没法谈了。吵也吵不出什麽结果的,
可能还给自己带来麻烦,早点走吧。可心中又不甘心,嘴里仍然在叫嚷。
  "你非要这么讲,好,我承认,算我利用了你,可你呢?你就不算利用我吗?你得到你要的东西,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们各取了所需,你帮了我,我帮了你,这有什么不对吗?"张可站起来,挡住我质问道。
  我停住脚步,冷笑道:"帮我?你是把我陷在不仁不义不忠之中,还帮我?
哼!你不害死--"
  "不仁不义不忠?有什么不仁不义不忠的?好笑!你只不过是个打工仔,想赚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个操盘手不是这么做起来的,就你这么认为?好笑!
好笑唷!"张可打断我的话,大声地嘲笑道。
  "对,你是觉得好笑,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只知道有人利用我的消息在中间搞鬼。"
  张可一阵冷笑:"搞鬼?对,我是搞了鬼,我搞得就是李家酒这个老色鬼。"他突然被气得脸色发青,脖子上青筋也突出来了,疾走几步,再回头叫嚷道,"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搞鬼?他狗日的李家酒抢走了我的女朋友,你说我该不该搞他狗日的鬼?"
  什么?我大舅抢了他女朋友?他那个"谁人知"是被我大舅抢去的?我有点呆住了,怀疑地瞪住他。
  "哼--!"张可愤怒地哼了声,边走边狠狠地咒骂道,"狗日的李家酒,这个老杂种,我和他是不共戴天之仇。他妈的,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女朋友为什么和我分手,我怎么也找不回我女朋友了,原来都是他狗日的在搞鬼。我不择手段有什么不对?我这种卑鄙是不是比他好点?你说?即使这样我还是没他杂种恨,没他狗日的卑鄙。他狗日的多会耍阴谋搞诡计呵,卑鄙下流无耻到了极点,我好好的女朋友竟被他狗日的抢骗去了,把害得我好惨!我三十几了不结婚,整天醉生梦死、整天喝酒玩女人、整天象个孤魂野鬼似的游荡瞎逛,你以为--我愿意?这些都是哪狗日的李家酒用卑鄙手段搞出来的,要是没他捣鬼,我就不会和我心爱的女朋友分手了,我早就娶她做老婆了。可这个老色鬼硬生生的在中间插一腿,用他妈的卑鄙手段扯散了我们,你知不知道?他才是个最卑鄙的杂种!"说到后面几句,他几乎是在咆哮了。
  "那是你和他的事,你为什么利用我?"我不服,厉声反问道。
  "我只想报仇,那管利用谁?谁都可以利用,这没什么过分的。"张可眼珠瞪得大大的,一脸恐怖的神色,厉声叫道:"而且我们之间也是相互利用,你没权指责我。你要是不利用我,你那来的几百万?范希文,我告诉你,我没利用你,我对得起你,我一点也不欠你。不是我,你还是--"
  我打断他的话,轻蔑地说:"你对得起我?你以为你这样就对得起我?哼--!你只会害死我的?"
  "害死你?哈哈哈,好笑,年纪轻轻就有了几百万,可以去过你幸福的生活,你不知恩图报感谢我,还要怪我?还说我害死你?哈哈哈,真好笑,是你脑子是有毛病还是其他有什么问题啊?"张可一阵狂笑,瞪着我质问道。
  我忍不住叫嚷道:"几百万有屁用!我的实际损失比这大多了,你知不知道?"
  "哈哈哈……你还有实际损失?你会损失什么?"张可一阵狂笑,轻视地看我几眼,冷嘲热讽道,"是一个月几千元工资的投资经理职位,还是投资公司总经理的前程啊?几百万没有用?哈哈哈,难道你还有几千万?或者是年薪十、二十万元的工作职位比几百万现金更重要,难道你范希文的名誉和工作前途比几百万现金更有价值?啊?你脑子还没糊涂吧?年轻人,少点冲动和幻想,现钞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比未来更重要--"
  "重要个屁!我大舅的钱比这多得多,我会有更多钱的。"我愤怒地打断他的话。
  "--大舅?谁是你大舅?"张可楞住了。
  "李家酒--他就是我大舅,你这么一搞会把我害死的,我的损失根本无法计算,你知不知道?"我气得跳了起来。
  "哈哈哈……李家酒是你大舅?哈哈哈……"张可狂笑一阵,笑完了,他一屁股跌坐回沙发,抓起酒瓶掺酒,手不听使唤,瓶子里的酒倒撒了满桌。
  我讥讽道。"哼,张可,这下你满意了吧!报了一箭之仇,把我也给报进去了。"
  "哈哈哈,原来我在跟李家酒的外甥合作,哈哈哈,这倒更有趣了;一个舅舅,一个外甥,和一个仇人,哈哈哈,热闹起来了,哈,真是有趣啊。"张可自顾自地说道,边开心地狂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开门走进来,关切地问他:"张总,对不起,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门口还有几个脑袋在张望。
  "没事没事,我们谈点事,你们去吧,去吧--"张可伸手摇晃道,身子在沙发上东摇西晃,嘴里哈着粗气。
  "哼!谁给你谈?疯子一个,再谈,我要被你这疯子气死。"我气呼呼地说道。头脑冷静了一些,我不能让太多的人看见我和他在一起吵架啊,我恨恨地说完,绕过那女人,就往门口走。
  "站住,范希文,你别走,你他妈的回来--"张可叫嚷道。
  我没理会他,大步往外走,再吵也吵不出办法来,弄不好遇见熟人更麻烦
了。
  第二天,我忧心忡忡去随园上班。胡吹受此戏弄,肯定不会罢手的。吴所
谓、陈板刷既然能从成千上万的股民和莫名其妙的帐户中把张可找出来,那么
再抓出一个简单的我更轻易而举了。我该怎么办呢?想了一整夜,也没拿出逼
祸之计。只求胡吹今日有办法对付张可,从311里顺利逃出来。
  开市后,311走出百分之三的升幅,然后就缓缓下挫,中午收在十二元四。
  胡吹没什么动作,双眉紧蹙、铁青着脸看它下行。听他的电话,他担心吃得太多,也想等张可出完货再说。他也接了好几个谈张可的电话,有王总的,他大概谈了张可的事,也在大骂张可,说自己也没闹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胡吹连说谢谢了,没关系,我们有办法应付。吴所谓和徐静强的通话自然是少不了,他们都在骂张可。
  下午,311也是在下行通道里震荡,跌得速度略微加快了,收盘时跌到了十一元九。看来张可不把它抛尽是不会收手的。我估计他的成本最多在九元多点,他还有空间。而我们因为拉升和护盘耗了不少力气,成本均价比他的高了。
  后面两天,311也是跌多涨少,最后收在十元四角附近。我们虽然还没大亏,可大堆的筹码肯定是没法出货了。即便我们把它硬拉上来了,也不会有跟风买盘的,我们这次是铁定被套了。
  而这时的大盘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胡吹当然也看出来了,想想就怒骂胡 吹几句。不得已,他给徐静强打了电话,说:"被套免不了啦,短期也没法出 货,看来我们只得转为长期投资了。你马上和瞿董事长他们联系,就说我们要
长期做它,想把它重组为绩优股,看看在那些方面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最好
派人去,对,今天就开始行动。"
  接下来,他还对吴所谓打了电话:"是,我已经通知老徐和311联系了,继续重组它们公司啊;是,老徐也建议我把它们收购过来算了,可你知道老板对经营上市公司没兴趣。是,你再想想其他办法?比如置换点名声好听的资产给他们、转让一二个企业给他们,或者合作开发高科技项目、搞点生物基因技术转让,再或者干脆买他们的产品、帮他们销一点什么货,是,一定要把他们今年的利润做高点,不少于二毛八吧,不行,三毛多太高了,也不好,就二毛八左右,对,让你手下做一份重组计划书来。"
  挂断电话,胡吹又继续骂道:"哼,狗日的猪,我看你怎么套住我?哼!什么鸟新航程,我看你是死航程。"
  看到胡吹的安排,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看他的口气,重把311干上去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第二天是星期六,昨晚接到百合的扣机,约我周六下午四点去新光大厦门
口等她,然后我们去海边游泳。
  我赶到新光大厦,等了一会儿,她的VOLVO 25885就开过来了,我上了车,
她驾着往市区外驶去。
  我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就没话找话说了:"百合,你怎么不来个红色、
白色、银灰色的跑车玩玩啊?那才适合女孩子,怎么你就喜欢黑色呢?"
  百合手握方向盘,回头瞟我一眼,笑道:"哈,你是嫌我不够显眼吧?"
  "显眼不好嘛,靓车美女人人聚焦啊。"我笑道。
  "哼,我才不象你天天爱就希望成为人堆里的焦点人物呢!我胆小,还怕被黑社会谋杀哦?"百合眼看前方,轻笑道。
  "不会,黑社会见了我的百合宝贝也会乖乖向你臣服的。"
  "哦,那你臣服我了吗?"百合乐呵呵问道。
  "是,神秘美人,我常有一种为你去牺牲的感觉哩,唉!真怪,每个男人好象都有为美人死的愿望。"
  "是吗!哈哈哈,天天爱,死就不必了,牺牲点时间和爱给我,我就很满足哪。"百合大笑道。我也笑了。25885飞快地向郊外驶去。
  淘气走后,我和百合的来往多了一些。她为此又报了一个周末上课的高级
托福训练班,白天也敢约我出来了。当然,金海唇酒店我们是不去了,市区约
会她也怕遇见熟人。所以,我们这几次都跑到市郊外的庄园、林场、度假村玩。
  今天,我们去的是小南沙海滨度假村,那里有一个漂亮的海边泳场。百合说今年再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们登记好房间,换上游泳衣就去了沙滩。百合穿的是一件红黄相间的游
泳衣,上披一条大毛巾,手举阳花伞,戴一幅黑色墨镜。。她美丽的容貌、窈
窕的身姿和动人的曲线,袅袅亭亭的走在沙滩上,吸引了众多目光的注意。她
仍然不喜人多的地方,我们匆匆的穿过人群,朝人少僻静的地区走去。